科林应了一声，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海因里希独自躺着，监测仪还在滴滴地响。

他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江正初看他的眼神，比起厌恶或者不解，他莫名觉得，江正初是用一种“不熟”的眼神看他的。

很难以想象，他追了三年，江正初看他居然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才是让他最窝火的地方。

海因里希闭上眼，绷带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

刺刀号在第三天截住了那艘联邦货船。

这次的目标，是江正初从十几条航线里筛出来的，一艘从第三旋臂往核心星域运送精密元件的货运船。

货物非常值钱，护卫相对薄弱，航线刚好经过刺刀号的活动范围。

按奥兰多的判断，这种船通常不会在联邦巡逻网的节点附近出没，抢起来应该很轻松。

但江正初在动手前说了一句话：“这次撤的时间要提前，联邦最近的巡逻密度在增加。”

奥兰多不以为意：“巡逻密度又增加了啊？没道理啊，而且。上次我们提前三分钟，这次提前五分钟，够给他们面子了。”

江正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劫掠本身很顺利，刺刀号截停货船，奥兰多带人登船，按江正初给的货舱图搬货，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但在撤离的时候，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警报——联邦巡逻队的信号比预期早了将近十分钟出现在探测范围边缘！

听见尖锐的警报，奥兰多心里咯噔一下，在货舱里猛地抬头。

“怎么回事？”

“我已经说了要提前撤退。”江正初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还有机会，他们过来还需要至少三十秒。全部撤离，现在。”

奥兰多骂了一声古意大利语，带人撤回刺刀号。

引擎在最后一刻启动，在他们和巡逻队撞上的几秒内错开，整个过程惊心动魄。

船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大刘把最后一箱货推进货舱，抹了把汗：“最近巡逻队是不是越来越勤了？以前一个月才碰上一次临时增派，这周都第二回了。”

江正初站在舰桥，看着星图上密密麻麻的巡逻信号，缓缓皱起眉头。

他调出最近三个月的磁暴记录，发现频率比去年同期高了近一倍。第三旋臂进入了活跃期，风暴一来，小型空间站和矿区的过滤系统第一个撑不住，太空生活并没有人类想象中那么和平，遇到的宇宙灾害更多，而且杀伤力更大。

正因如此，联邦巡逻队忙不过来，所以星盗多了——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他之前分析联邦巡逻网的变动时，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次增加的不只是巡逻频率，还有检查深度。

以前联邦巡逻队拦到货船，通常是例行盘查，查不出什么就放了。

但最近几周，他们在第三旋臂外围的几个空间站都增设了身份核验点，用的是联邦最高级别的生物特征数据库。

这不是常规的缉盗行动，是在找某个人。

他没有把自己的判断全部告诉奥兰多，更何况，很可能联邦找的人就是自己。

奥兰多正在兴头上，刚抢完一船精密元件，这批货在黑市上至少能卖六百万，他在舰桥里翘着腿，一边转着旧硬币一边算账，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这票干得漂亮。”奥兰多说，“照这个速度，再抢一个月就能给你买那个什么分析仪了。不过四五千万还真是贵啊——军师，你确定不能买个便宜点的型号？”

“不能。”

“行吧。你是专家。”奥兰多耸耸肩，继续转硬币。

就在这时，江正初的加密通讯频道亮了一下。

是夜莺的消息。

夜莺是第三旋臂最靠谱的情报贩子之一，她的情报从不免费，但从来都没有不准过。

江正初打开消息，屏幕上只有一行字：“你们最近有人在外面提起过船名吗？”

他看了片刻，回复：“没有。为什么问这个。”

回复几乎是立刻弹出来的：“因为最近有三拨不同的人在同时打听你们，是联邦那边的。你们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江正初：“……”

他把消息关掉，重新调出联邦巡逻网的分布图。

目光扫过那些密集的巡逻信号，以及珍珠城方向最近几次军事调动线。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表情很平静。

果然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