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正初记得，他一觉醒来之前，地球还是蓝色的。

他是C国科学院最年轻的教授，二十岁博士毕业，二十四岁拿下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手里攥着量子生物学领域最前沿的几篇论文，还有夸张的影响因子。

那天晚上他在实验室熬到凌晨三点，趴在操作台上睡着了。醒来时，身边却不再是那熟悉的实验室。

耳边是陌生的引擎嗡鸣，头顶是模拟日光系统，而窗外是他不认识的星空，巨大的木星横亘在舷窗前，很是掉san。

他花了三天接受事实：他穿越到了平行时空。这个时代也有一个“江正初”，而且和他一样优秀。

对方是联邦科学院最年轻的正式研究员，人杰计划的标杆，和几个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并称“黄金一代”，而他是黄金一代里最核心的那个。

二十四岁当选联邦科学院终身院士，二十八岁已经拿了两次荣耀宇宙奖，名字写进了联邦所有标准教材的绪论页。

接受这件事没花他太长时间，因为科学院的条件实在太好了，好到他暂时懒得去想自己为什么会穿越。

这里的实验室设备比他在C国的时候先进了至少两个量级，他如痴如醉地啃了大半个月的文献，天天把自己关房间里，把这里的科技树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捋完之后他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这个时代的科研底子确实比他那个时代厚，但科研思维不如他——很多研究方向走偏了，绕了大弯路。

第二，原主的学术品味和他如出一辙，那些被原主标注过“待深入”的课题，恰好也是他看中的方向。

如果条件允许，他完全可以在这里做出成果。

但条件不允许。

因为他受不了那个傻波一的议长公子……海因里希！

这位身份尊贵、权势滔天的议会长独子，长了双深情的蓝眼睛，全联邦都知道他明恋江正初，追了好几年。

原主不喜欢他，躲了好多次。

海因里希大概是把这种拒绝当成了欲拒还迎——那晚上他喝了点酒，胆子比平时大，说博士，你别再羞答答了，我不想再等了，伸手就想扒拉他的裤衩。

江正初抄起操作台上那台刚校准好的仪器，照他脑袋砸了下去。

他向天发誓，他砸的时候根本没注意那是什么！操作台上有啥就抄啥，纯粹是手比脑子快，否则苦茶就要被扒下来了。

砸完之后海因里希被送进了医院，据说是重度脑震荡。

他低头看手里那台已经碎成几块的仪器，才发现底座上贴着一行编号。

旁边一个研究员脸色煞白，颤声说那是暗物质测序仪，全联邦有且仅有这一台，无法估价。

……仪器也坏了。

最重要的是，江正初意识到一件事：他毕竟不是原主。

原主不一定会抄起全联邦最贵的仪器当凶器，也可能不会把议长公子砸进医院。原主在科学院待了这么多年，身边的都是老熟人。

他再待下去，迟早会暴露。

江正初：“……怎么办？只有跑路。”

思前想后，既然联邦所有正规机构都要身份备案，只有星盗这种法外狂徒不用登记。

于是，他就连夜收拾东西，跑去当星盗了。

——

江正初正想着这段黑历史，胳膊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很快，又被撞了第二下，第三下。

一偏头，就看到灰端着托盘站在他身侧，淡蓝色的光学传感器正对着他的方向。

托盘上是一杯咖啡，液面平稳，冒着热气。

“博士，”灰说，“您、您的咖啡。”

江正初接过咖啡，说：“你的路障功能坏了。”

灰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处理这个判断，片刻后，灰的传感投影在空气中落下一片蓝色的光影。

“坏了，坏了……(????ω????)”

江正初没接这个话茬，他端着咖啡靠在实验台边缘，目光落在灰身上。

灰是他从科学院走的时候带出来的。

严格来说，是他从仓库里捡回来的，一个被淘汰的旧型号仿生人，编号GR-07。

只有这种仿生机器人，带走时科学院才不容易发现，毕竟没有什么资产标签了。

灰的核心架构，被他改造了一下，和他在地球实验室里做的那批机器人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很可惜，他走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帮灰做系统更新，也没来得及拿芯片，更别说一些难找的零件了。

这就导致灰的版本要落后一些，也更容易出故障。

江正初喝了一口咖啡，道：“下次停靠空间站，我去给你买零件。”

灰的屏幕上跳出一个颜文字：“(??????)”

“但你要告诉我你的导航模块具体是什么型号，”江正初又说，“上次你说旧型号，我问多旧，你说很旧。这不是有效信息。”

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自己的硬件信息。

然后屏幕上显示了一行字，他仔细看了下，二十多年前的型号，早停产了。

江正初用拇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

黑市上不一定能淘到同型号的，但兼容型号应该能找到。

如果找不到，他也可以自己改一个，毕竟灰的架构他熟，适配新模块花不了太多时间。

说着，江正初的肚子咕咕叫了几下。

“……”

江正初轻咳一声，“你先去做饭吧。”

话毕，灰噔噔噔跑去厨房了，而江正初也开始继续工作。

他带灰走，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