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货运舰“辉光号”被截停的时候,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货舱里,两个船员本来在搬运物资。
“听说第三旋臂又爆了一次磁暴,X-7矿区的过滤系统全烧了,死了十几个人。”
“不是有应急协议吗?”
“应急协议?那破地方,真出事了谁管你。”
两人沉默了几秒,继续搬货,但不知为何,头上的通讯设备忽然传来一阵音乐声,他们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报告!引擎被锁定,无法启动!”
“通讯信号被干扰——不对,是被劫持了!有人在用我们的频道放音乐!”
辉光号的舰长目瞪口呆地听着通讯器里传出的歌剧,雄浑的男高音在舰桥里回荡,唱的是古意大利语,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那股子昂扬澎湃的劲让他一时间忘了该下什么命令。
“什么歌?”
“奥赛罗……不对,这是重点吗?!!”
船长窒息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星盗星盗又是星盗,他们简直就是银河系的蟑螂!他在这条运输线上跑了五年,都被星盗截过四十三次了!每一次都提心吊胆,联邦的护航舰队永远赶不到,保险只赔船不赔命。
有时候他想,要是能找个有土的地方安安稳稳种地,谁他妈愿意在太空里跑运输?
但这念头一闪就没了。
地球早没了,联邦的殖民星都在开发中,轮不到他。
“对方什么来头?”船长问。
“识别信号是……刺刀号。”
船长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刺刀号,半年前还只是一艘不起眼的星盗船,最近几个月忽然跟开了挂一样,连劫联邦十七艘运输船,无一失手。
上个月联邦派了两艘驱逐舰去围堵,结果扑了个空——刺刀号提前二十分钟就跳走了,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从哪个方向来一样。
“把所有货舱锁死,”船长咬牙道,“特别是第三货柜。别让他们撬走了。”
副官犹豫了一下:“如果他们撬走,会不会是好事呢?”
船长沉默了一瞬。
第三货柜里的东西,确实有可能给那群星盗带去杀身之祸——如果他们真的蠢到去撬的话。
——
刺刀号。
江正初正坐在操作台前,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同时开着四个窗口。
除了辉光号各个实时数据,还有一个正在滚动代码的破解程序。
他一只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在屏幕上快速划动,把货舱结构图中第三货柜的位置圈了出来。
“第三货柜不要碰,”他对着通讯频道说,声音磁性而清雅,“是诱饵。”
通讯那头,刺刀号的大首领奥兰多·瓦尔加斯的手停在半空中。
大刘已经把撬棍举起来了,肌肉在袖子下绷得紧紧的,听到这话,转头看向自家大首领。
奥兰多做了个手势,让他稍等。
他问:“里面装了什么?”
“追踪器,军规级,触发式。碰到货柜门的瞬间激活,信号直接跳到最近的联邦巡逻基站。”江正初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反应时间只有四十五秒。”
可恶,军规级诶,这个很值钱的!
如果卖到黑市,肯定赚翻了!奥兰多眼馋道:“军师,四十五秒够我们跑吗?”
江正初慢悠悠道:“不够,死了这条心吧。”
那语气很平淡,奥兰多虽然只跟这个人相处了短短几个月,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万事听他的就对了。
于是,江正初听见奥兰多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深深的呼吸。
“第三货柜不动。”奥兰多依然选择听军师的,对手下命令道:“其他的按手册搬,医疗用品优先。”
星盗们迅速散开,开始搬货,一切流畅得不可思议。
奥兰多·瓦尔加斯忍不住咋舌。他干了十几年星盗,头一回觉得抢劫是件轻松的事。
轻松得离谱。
他凭借军师提供的数据和权限,轻松从刺刀号进入辉光号的货舱里,手里的数据板上显示着货舱的三维结构图,每一根管道、线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且,军师又是怎么知道第三货柜是诱饵的?
这次的抢劫很快完成,奥兰多喊道:“全体注意!最后一车,五分钟内撤离。”
“三分钟。”军师冷静的声音切进来,“联邦巡逻队今天排班早了二十分钟。”
“三分钟。”奥兰多咬着牙重复了一遍,“全体注意,加快速度。”
三分钟后,刺刀号收回对接通道,引擎启动。
在联邦巡逻队进入探测范围前的最后六秒窗口期里,滑入跃迁轨道。
辉光号舰桥里的人,眼看着那艘破旧的星盗船,在星海中化为一道拉长的光影,然后消失。
通讯频道里最后传出一声昂扬的高音,用一个漂亮的收尾结束了整场表演,留下满舰桥面面相觑的联邦船员。
刺刀号……这么强么?
——
货舱里,大刘把最后一箱医疗用品堆好,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
奥兰多欣赏着满满当当的货舱,爽朗地笑道,“咱们这几个月劫的货,比以前好几年加起来都多。”
大刘递给他一瓶酒,毫无察觉地感叹道:“对啊,以前好几年加起来也没几单,军师来之前,咱们大半年才劫了两艘船,其中一艘还劫错了,把人家运建材的当成了运药品的,搬回来一船螺丝钉。”
奥兰多沉默了片刻,那段历史太不堪回首了。
他接过酒喝了一口,又觉得这个大刘在揭他短,狠狠瞪了他一眼:“喝你的酒!”
大刘憨厚地挠挠头。
等一切都安稳妥当,奥兰多习惯性地转着手里的硬币。
他紧张或者思考的时候会转这枚硬币,今天转得格外用力,硬币在指间翻飞,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忍不住在想,军师到底是什么人?
作为大首领,他反而觉得这个初来乍到的军师,才是团队的核心。
人类离开地球已经太久了,久到大部分出生在星舰上的孩子只在历史课本里见过那个蓝色星球的照片,久到“地球”这个词在大多数人的日常对话里已经消失,只在某些特定场合才会被提起,比如节日致辞,或者某些政客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