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回去了,就要面对那些事,不回去,就不用。”
林柏舟知道他在说什么,暑假回去,又要面对那些问题——有没有对象,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小孩……那些问题像苍蝇一样,赶不走,打不死,每年暑假都会来,每年寒假也会来。
“征。”林柏舟叫他。
“嗯。”
“你怕不怕?”
陆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足球门,守门员在扑球,扑到了,抱着球站起来。
“怕。”他说,“但怕也没用。”
林柏舟想起他之前也说过这句话,那时候他说的是“怕,但怕也没用”,现在还是;怕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压住了。
四月末的一个晚上,林柏舟接到四姐的电话,不是他打过去的,是她打过来的。他正在看书,手机亮了,屏幕上是“四姐”两个字,他接了。
“小弟。”
“嗯。”
“妈问你暑假什么时候回来。”
林柏舟握着手机,“还没定。”
“早点定,妈好安排。”
安排什么?她没有说,但林柏舟知道。安排相亲,安排见姑娘,安排“正常”的生活。那些安排像一张网,从潮汕撒过来,罩在他头上,还没收网,但已经在收了。
“姐。”他叫她。
“嗯。”
“你跟妈说,我暑假会回去,但别安排那些事。”
四姐沉默了一会儿,“哪些事?”
“你知道的。”
四姐没有回答,电话那头有电视机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字正腔圆的,过了一会儿,她说:“小弟,妈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电话挂了,林柏舟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他坐在床沿上,看着手机屏幕里自己的脸,灰暗的,模糊的,像隔了一层东西。他不知道那层东西是什么,也许是距离,也许是别的什么。
五月,广州进入了雨季。
雨不是一直下,是忽然下,忽然停:前一秒还阳光刺眼,后一秒乌云就压过来了,雨点啪啪地砸在窗玻璃上。林柏舟喜欢这种天气,不是因为雨,是因为下雨的时候图书馆人少,他和陆征可以独占靠窗的那张桌子。雨声很大,不用说话也不会尴尬,他们各自看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
有一天下午,雨下得很大,林柏舟从书里抬起头,看到陆征在看他。
“你看我干嘛?”林柏舟问。
“没看你。”
“你看了。”
“在看窗外的雨。”
林柏舟转头看向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风景,远处的教学楼变成了一团灰白色的影子。
“雨很大。”林柏舟说。
“嗯。”
“等一下怎么回去?”
“跑回去。”
“会淋湿。”
“湿了就湿了。”
林柏舟看着他,陆征的侧脸在雨天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很平,但嘴角有一点淡淡的弧度,不是在笑,是不紧绷。
“征。”他叫他。
“嗯。”
“你笑起来好看。”
陆征转过头,看着他,“我没笑。”
“你眼睛笑了。”
陆征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林柏舟也低下头,继续看书。雨还在下,很大。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翻书的声音。两个人在那张靠窗的桌子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谁都没有说“走吧”,雨不停,他们就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