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扣着沈雨的手腕,步伐从容不迫,径直将人带出了凌烟阁朱红大门。
门外早有一辆黑篷乌木马车静静等候,车身厚重密闭,遮光隔音,显然是特意备好的私密座驾。四周值守的人全是谢无妄一手培养、最是忠心靠谱的嫡系心腹。
两人抬脚踏上马车,一众手下便心领神会,齐齐往后退去,一路撤至街巷尽头,彻底清空了周遭所有耳目,连一丝窥探的可能都不留,将整方天地尽数让给车厢内的二人。
厚重车帘骤然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光影与喧嚣。车夫扬鞭策马,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稳稳向前驶去,一点点拉远与凌烟阁的距离。
直到马车彻底驶出凌烟阁管辖地界,远离了所有认识他、熟悉他的人,更避开了沈砚尘这类核心剧情人物,沈雨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松弛。
没人盯着,就不用刻意演戏,更不必死守那套维持了二十年的安分人设。
积压了整场婚宴的怒火瞬间翻涌而上。好好的炮灰杀青剧本,安稳挡刀、顺利下线、解脱脱身,偏偏被谢无妄横插一脚彻底打乱,毁了他二十年隐忍筹谋的退路。
沈雨眼底寒光乍现,杀意骤起。
既然这人非要乱改他的剧情,那他索性直接动手,在这里捅对方两剑,狠狠泄一把心头恶气!
他指尖悄然蓄力,身形微微下沉,周身气息瞬间凝敛,出手的架势已然蓄至巅峰。
可就在他即将发难的刹那,谢无妄率先开口,轻飘飘一句话,精准按住了他所有动作。
“现在动手,不嫌太早了?”
谢无妄抬眸看向他,神色温润,话语却通透得一针见血:“咱们离凌烟阁地界还近,动静一旦外泄,你藏了这么多年的真实修为,就要彻底露馅了。”
早在西郊桃林初见之时,谢无妄便看得分明,沈雨的修为绝非寻常。
可偏偏在凌烟阁众人面前,这个人步步收力、处处藏拙,硬生生将一身顶尖修为掩盖,伪装成资质平平的普通侍卫,安分守己,毫不起眼。
谢无妄看不懂他刻意隐忍、自掩锋芒的缘由,却精准拿捏了他最大的顾忌。
他此刻点破这层窗户纸,从不是想针对沈雨,恰恰相反,他从心底舍不得与沈雨刀剑相向,更不愿伤他分毫,只是不想两人落到对立厮杀的地步。
被一语戳中最隐秘的心思,沈雨的动作骤然僵在原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暴露实力。二十年苦心经营的人设早已深入人心,一旦败露,所有伪装彻底崩塌,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他至今还抱着一丝侥幸,想把跑偏的剧情重新扳回正轨,顺利完成任务、安稳杀青。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能毁掉自己的人设。
滔天怒火被硬生生压回心底,堵得胸口发闷。沈雨死死盯着眼前的谢无妄,眼底戾气未散,满是不耐与愠怒,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无妄迎上他又气又无可奈何的眼神,没有半分强势逼迫,反倒带着一股执拗坦荡的认真,直白剖白心意:“沈雨,我心悦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沈雨彻底愣住,只觉得荒谬又离谱。
他紧蹙眉头,满脸荒谬难解,冷声道:“我们不过在西郊桃林偶遇一面,萍水相逢,毫无交情,你到底中意我什么?”
谢无妄神色笃定,分毫未改:“喜欢本就无迹可寻,不需要任何理由。”
看着他这副偏执不讲理的模样,沈雨只觉满心无语。他干脆故意开口试探,想戳破这份莫名其妙的执念,逼对方清醒过来。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沈雨眼底掠过一抹冷意,故意出言逼迫,想戳破这份荒唐的执念,“那我若是亲手划烂这张脸,变得丑陋不堪,你这份所谓的喜欢,还作数吗?”
他本以为这番话能试出对方心意的肤浅,可终究还是低估了谢无妄刻在骨子里的霸道与狠绝。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无妄眼底仅存的温和尽数褪去,刺骨寒意瞬间席卷整节车厢。他抬手稳稳扣住沈雨的手腕,力道克制却带着绝对的掌控,不留半分挣脱余地,字字冰冷凛冽,无半分玩笑:“你敢试试。”
“你但凡敢伤自己分毫,哪怕一道浅痕,我立刻折返凌烟阁,杀一人抵之。”
“你身上多一道伤,凌烟阁便多一条命。我们不妨赌一局,看是你敢划的刀痕多,还是我手里的人命多。”
沈雨太清楚谢无妄的手段。此人杀伐果断、言出必行,行事从无底线顾忌,这番威胁绝非空口大话,他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纵使沈雨自身修为顶尖,可谢无妄本就是江湖战力天花板,麾下更是一众悍不畏死的死士亲信。真要彻底撕破脸,最终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最让他忌惮的是,谢无妄性情极端,若是被逼急了,说不定会直接对沈砚尘下手。
男主一死,整条剧情彻底崩塌,他二十年的隐忍、所有的任务与筹谋,就真的彻底作废,再无半分挽回的可能。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能赌。
想到这里沈雨索性垂眸低头,不再理会谢无妄。
看着他沉默隐忍的模样,谢无妄周身的凛冽戾气缓缓散去,语气难得恳切柔和:“我知道你对我成见极深,处处防备抵触。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心悦你,从来不是贪图一副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