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陆云葳特地选了偏僻阴暗的路,旁边就是假山湖景,不远处便是一座八角凉亭。
裴子衡跟在他的身后,一路追到凉亭。
陆云葳站在凉亭里,身形一半引入黑暗,另一半被月色照的分明;五官锐利深邃,指尖掐着烟,猩红色的烟蒂一闪一闪。
“公子裴衡。”
“裴老师,好久不见!”
裴子衡从拐弯处走出,冷漠含着恨意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陆云葳。
“上官云葳!”
“我现在姓陆,裴老师。”
裴子衡走近,两人之间只留半臂距离。
裴子衡隐忍着,他说:“我只问你一句,为什么要背叛你的师父?没有生恩也有养恩,他对你那么好,真把你当儿子。”
陆云葳笑了笑,想起上官行远,他原本的笑容也渐渐收敛起来。
“当儿子吗?”
陆云葳掐灭了烟,冷漠道:“真把我当儿子的话,又为什么非要逼我进入红字营呢?”
裴子衡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陆云葳在说什么,他皱眉:“是你自己太过于功利,他从来都没有逼你什么。”
当初,上官行远是在一家“红日孤儿院”见到陆云葳的。
那家孤儿院的院长精神极端,只有残缺不全的孩子才能进入孤儿院,不然也会在孤儿院里折磨成精神不健全的孩童。
陆云葳是一个健康健全的小孩,他为了活命进了孤儿院,却被忽视、冷落、孤立。
还要接受来自院长以及老师的各种批评打压。
对于一个孩童来说,是很难反抗的。
可是陆云葳不同,他生来情感疏离淡漠,对于这种情况,他总是冷眼旁观,总觉得这种事情幼稚的令人发笑。
院长和老师们的各种批评打压,带头孤立也没有任何作用。
陆云葳在这样的环境中,一年年的长大。直到等来了上官行远,一个心软浪漫的摄影家。
他把这家孤儿院曝光,为那些孩子们请来了心理老师。
才发现所有的孩子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损伤。他写了一篇文章发布在网上,这才有人知道这家孤儿院的院长和老师们都有心理变态。
以孩子的精神折磨取乐。
而曝光这件事情,陆云葳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
后来,上官行远把他带回了华洲郡,收为了徒弟,加入了上官家。
可那个时候的陆云葳,早就在各种精神折磨下,成为了一个冷静的疯子。
—
陆云葳道:“我一直想要进入实验室,可是他不同意。他偏偏让我加入红字营,让我去替上官家卖命,我根本就不喜欢红字营,推崇暴力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他放弃了他最爱的摄影,也想让我放弃进入实验室的机会。”
或许是提到了过去,陆云葳的声音也忍不住凌厉起来,他看着裴子衡的脸,眼神里的怨恨也不藏了。
“再说了,裴老师,你不是也为了保全裴家而放弃了上官行远,背叛了红字营吗?”陆云葳看着他,目露挑衅:“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裴子衡也不欲再说,眼前的陆云葳就是曾经的上官云葳。
他其实没变。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冷漠无情、没有心,就算是多年的养育之恩,也没有将他的心融化。
无论是小时候的孤儿,还是在华洲郡生活了十几年的上官云葳,只是因为所待的地方不同,所以他隐藏起自己,成为一个所有人都想让他成为的人。
而现在的陆云葳,终于冲破了自己内心那道所谓的道德枷锁。
杀掉了上官行远,他也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跟这样的人,也没有必要再去追寻他曾经想要我这样做的目的。
并没有意义了。
裴子衡:“我知道你今天来是为了要那块芯片,但我还有一些疑惑没解。”
陆云葳:“裴老师,你今天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裴子衡:“上官十一也是背叛者吗?”
陆云葳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他轻笑了一下,道:“是,她是背叛者。”
陆云葳看着那道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停在了不远处,正好能听见这边说什么。
陆云葳接着说道:“她的确是背叛者,她为了她的妹妹选择背叛红字营,而我,是她的牵头人。”
裴子衡:“为什么?”
“为什么?”陆云葳抬手摸了摸下巴,才说:“让我想想……她妹妹也是一名天生基因残缺的孩子,本来活不过十岁的。
是我告诉她,闻家在生物实验室发明了一种药剂,能够改变基因残缺的症状,可是目前被禁止研发,实验室也彻底被上官家接管。”
“上官十一为了她妹妹,不惜代价求到闻道面前,用背叛与忠诚换来了一支药剂。效果很明显,她妹妹打了一支之后,身体显而易见的好了起来。”
“可是药剂很贵,也很稀有;所以她只能不断地拿上官家的消息去跟闻道换药剂。”
说到这里,裴子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上官十一呢?”
陆云葳看着他,似笑非笑:“她早就死了啊,死在当年那场毁掉实验室的大火里。”
裴子衡:“谁杀了她?”
陆云葳笑道:“裴老师,是她自愿求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