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昭昭这个人,”他说,“有野心,有手段。”
上官蔚京点头,“女人有手段是好事。”
厉潮声朝她伸出手,“跟我一起去吧!”
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深处的酒吧。
没有招牌,没有门头,只有一块闪烁不停的红绿灯牌,不太规整的门面,门上用漆色画了一个不太起眼的船型符号。
推开木门时响起一阵风铃声,眼见是一条窄长的木楼梯,走到尽头是一间大约百平的地下室,灯光昏黄,桌椅复古简约,角落里有一台点唱机,正播放着一首瓦特纳语言的情歌。
厉潮声和上官蔚京到的时候,九点还差五分钟。
酒吧里没有客人,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擦一只玻璃杯。
看见厉潮声进来,女人点了点头,朝角落里的一个卡座抬了抬下巴,没有说话。
他们走过去坐下。
等了几分钟,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
时昭昭穿着一件黑色的貂绒大衣,胸口别了一枚红宝石胸针,一看质地就很细腻,里面一身墨绿色织锦旗袍,漆皮高跟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好听的哒哒声。
头发被编成辫子盘起,插了一根黑色的月簪。她径直走到卡座坐下,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
“先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时昭昭说,“克里斯死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一凝。
“什么时候?”厉潮声问。
“刚刚。”时昭昭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眼睛却很亮,丝毫不遮掩蓬勃的野心。
“传来的消息说是弗雷动的手,死因和父亲一样。对外内阁则说的是突发心梗。”时昭昭的语气平淡如水,完全想不到死的是她的亲生兄弟,“哈尔多首相知情,也默许了。”
“死一个废黜的王子,比活着一个随时可能被对手利用的棋子要省事得多。”
说完,时昭昭偏头咳嗽了两声。
上官蔚京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比上次见面的要更成熟一些。
“接下来弗雷会全力收拢权力。”时昭昭说,“现在克里斯死了,他的势力被彻底清洗,最多一个月,弗雷就能控制整个王庭。”
“然后呢?”厉潮声问。
时昭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里面有一种锋利的东西,像刀的刃在光下一闪而过。
“然后,”时昭昭说,“就是我找他算账的时候了。”
厉潮声靠在椅背上,直视着她。
“你之前说要办的事,”他说,“办完了?”
时昭昭端起桌上不知道谁给她倒的水,喝了一口。
“办完了。”她说。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但上官蔚京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上官蔚京突然问:“哈尔多和弗雷已然结盟,你打算怎么算账?”
时昭昭笑道:“谁说他跟弗雷是结盟呢?”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可是上官蔚京和厉潮声却都听懂了。
聪明人不需要事情点透。
气氛突然冷静了两秒。
正好酒吧里的歌放完了,点唱机安静了几秒,又自动换了一首,是很古老的一首歌,旋律低沉悠长。
时昭昭放下水杯,看向上官蔚京。
“我想我们俩单独聊聊,可以吗?”
厉潮声不太乐意。
上次就是因为他的疏忽,导致时昭昭从瓦特纳跑到京城也要挑衅上官蔚京,差点坏了她的计划。
厉潮声立刻拒绝,“有什么话,我不能听?”
时昭昭看向上官蔚京,无声询问。
上官蔚京点头,“可以。”
她跟时昭昭此前并没有什么生死仇怨。
厉潮声坐到了吧台前,扣扣桌面:“给我一杯酒。”
年轻女人笑了笑,一声不吭开始调酒。
厉潮声的目光放在卡座那边,时昭昭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还有音乐挡着,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上官蔚京神情淡然。
倏然,上官蔚京脸色一变,眉头蹙起。
厉潮声要起身,被年轻女人的一杯酒拦住,“午后之死。”
厉潮声:“?”
“她送你的。”年轻女人指了指时昭昭。中文不是很流利,带了很重的瓦特纳口音。
年轻女人认真解释道:“身为王室继承人,必须要娶瓦特纳本地人作为夫婿,“午后之死”这杯酒代表了她的心情,说要送你。让你尝尝她心里的情绪。”
淡黄色的颜色,外壁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杯底盖了一层浓烈的红色,让人一下就能想到瓦特纳,冰与火的碰撞。
像是时昭昭。
厉潮声在心底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