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潮声怎么知道她会来瓦特纳呢?
“Mr. Li在安全屋。”英格中文不是很熟练,但能理解,也能够简单的叙述,“雷克雅克不太平,到处都是大王子、二王子的手下。”
上官蔚京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方。
英格,曾是美国雇佣兵部队的教官,后来救了厉渠,退役后被厉渠聘为厉家保镖,这次随厉潮声护送时昭昭回国。
行驶了几十公里,进入雷克雅克城之后,身后突然出现一辆灰色轿车,跟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上官蔚京皱眉:“甩掉。”
英格面无表情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越野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单行巷道。
她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上班时候,被人叫‘幽灵’,不会有人跟住我。”
上官蔚京挑眉。
接下来的十分钟,上官蔚京体验了一把瓦特纳版本的飙车漂移。
英格对雷克雅克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暗巷、每一个地下停车场都了如指掌。
越野车在青涩柏油路面上横甩,擦着古老的石墙边缘钻入一条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窄巷,又在逼仄的胡同里七拐八拐,最后从一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冲出来,驶上沿海的公路。
后面的灰色轿车早已不见踪影。
“安全。”英格说着,车速降了下来。
上官蔚京鼓掌:“厉害!”
英格矜持点头:“谢谢。”又接着说了一句:“你是第二个坐我的车没吐的。
上官蔚京:“第一个是?”
英格笑着说:“厉渠。”
上官蔚京心道:连厉潮声都吐?
似乎是察觉到上官蔚京心中所想,英格说:“连厉三先生都吐的。”
上官蔚京:“……”
安全屋在雷克雅克北面的一座山坡上,是一栋不起眼的双层木屋,周围绿意葱葱。
从屋后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整片法赫萨湾的灰色海面,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瓦特纳冰原。
英格把她送到门口就走了。
上官蔚京推开木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烧着壁炉,木柴噼啪作响。空气里有咖啡的苦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烟熏味道。
她还没打量完屋内的陈设,就听见一个声音从壁炉前的摇椅里传出来。
“比预计的晚了二十分钟。”
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打磨过,带着浅浅的慵懒和漫不经心。
上官蔚京的脚步顿了一下,“厉潮声?”
摇椅缓缓转过来。
厉潮声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壮有力的手腕。
他的头发比半个月前长了一些,碎发垂落在眉骨上方,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邃,瞳孔深处像是藏着一片化不开的夜色,脑后的黑发窝在脖根处,翘起点点慵懒的弧度。
倒是与先前那幅矜贵端正的模样不同。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来啦?”
上官蔚京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双腿一翘。
“你现在很狼狈啊!”她说,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
厉潮声的左臂从手肘一直到手腕处紧紧地缠着一圈绷带,绷带下隐隐有血色渗出。
他没有刻意遮掩,甚至在她看过来的时候还动了动手指,像是在展示。
“时昭昭府邸遇袭那天留下的。”他平静地说,“不算什么,皮外伤。”
“皮外伤?”上官蔚京冷漠地哼了声,盯着他的眼睛,问:“她现在在哪?”
“她很安全。”他开口,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一些,“出事那天晚上,袭击来的太突然,她府邸还没来得及布置,我只能带着她先走。”
上官蔚京眉头还没松:“大王子为什么要指控你?按理来说,你只是帮助时昭昭脱离了他们的暗杀而已,为什么要单独通缉你?”
木柴在壁炉里发出一声爆裂的脆响。
厉潮声站起身,走到窗边,侧身靠在那里,半张脸隐没在暮色里,“她指控大王子二王子联手杀害老国王的证据链初步成型。两位王子急了,便派人暗杀,可惜时昭昭没死,只是下落不明,所以他迫切的需要一个凶手来转移视线,而我,时昭昭的亚裔助手就成了现成的靶子。”
“所以你是时昭昭的助手?”
“对外是。”厉潮声的嘴角微微上翘,“对内嘛……合作关系而已。”
“华洲郡即将在未来两年内陆续实现港口全面开放。以华洲郡的地理优势,不可避免地会成为十年之内最大的一块蛋糕。厉家想要在华洲郡经营,自然拿得越多越好。”
厉潮声转过身来看她,背对着光,上官蔚京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瓦特纳的渔业和旅游业可以说是世界排名前五十,而华洲郡距离瓦特纳只隔了一个海峡,必定会成为通商最大的路线,所以,我帮她在瓦特纳稳住阵脚,继承王位,她帮我拿到华洲郡的港口经营权。利益交换,干干净净。”
上官蔚京歪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听起来你倒是不亏。”
“双赢。”
上官蔚京从来没听过厉潮声在她面前说过这些,这还是头一回。
厉潮声忽然换了个话题:“你来找我,也是为了华洲郡吧?”
“是。”上官蔚京不否认,“也不全是。”
厉潮声本来暗淡的眸子增添了些许涟漪。
上官蔚京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有人跟我说一定会来找我。可我等了半个多月,他也没来。我想了想,大概是瓦特纳这边出了事,他走不开。既然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这句话落地,木屋里有片刻的寂静。
壁炉里的火光照亮了厉潮声的脸。
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意外,有恍惚;还有一种藏得很深的柔软情绪。
他看了上官蔚京很久。
久到上官蔚京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让人不安的沉默,厉潮声忽然迈步朝她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俯下身。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得过分。
上官蔚京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我想吻你,”厉潮声的声音压得很低,哑哑的,像风过松涛,“行吗?”
上官蔚京的呼吸一滞。
她抿着唇,没答应也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