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第四排书架的末尾,蹲下来,从最底下抽出来一本书。
封皮是古朴的黑色,摸起来有皮革的纹路,书脊有些开裂,装订的线头开了几个。
桑兰找遍了外壳,没有发现任何文字。
一本没有标题的书。
油灯凑近,她伸出手翻动书页。
这确实是一本关于祭祀的书,从目录来看,里头详细记载了不同祭祀形式的适用场景,从祭天祭祖到祭敖包,从如何选定日期
到仪式如何开展,各种细节一应俱全。
桑兰翻到目录的最后一页。
泛黄的羊皮卷上有一块曾经洇湿过的痕迹,将原有的字迹晕开大半,桑兰顺着残余的笔画仔细辨认,两个字在她的心底越来越
清晰。
——人祭。
她比对页码,翻到相应的章节。
“人祭”的标题映入眼帘时,她呼吸一滞。
娟秀的字迹在纸上铺陈开来,旁边辅以简要的插画——
“……人祭者,向天神哈桑献牲之仪也,亦称“红祭”。常例以牛羊为牲,谓之常祭。然遇国之大故,灾异频仍,则须以生人
献祭,方可禳祸祈福,保年岁之安。
“人祭之备,凡七日。前三日择吉地筑坛,净身斋戒,诵祈禳之咒;中二日制祭器、备礼乐;后二日定祭品、行告天之礼。其
间不可断香火,不可闻哭声,违则不吉。”
俘虏的哭喊在她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桑兰闭上眼,试图摒弃那个声音,她翻过一页。
“……祭品之选,至为紧要。宜以异族之男俘为之,年少者为佳。俘虏须体无残缺,齿发俱全,以其纯阳之气上达天神。”
手指读到这里,俘虏脚腕上的淤青突然闪过桑兰的脑海。她摇了摇头,提着油灯又凑近了些,继续往下读去。
“虽人祭常为世所诟,谓其悖逆人伦,然事急矣。若本族已至存亡之秋、祸乱交臻之际,不行此祭,则天神震怒,降罚无日。
故不得已而为之,且须速行,迟则祸及。
“至若何等情况方可行此祭——”
桑兰的手指停住了。
文字的最后几行,关于到底在何种情况下才需要进行人祭,这一小段被涂黑了。
涂墨的人似乎情绪很激动,墨迹不光快要侵染其余的文字,从纸张的背面看过去也是乌黑一团,无从辨认。
要不是这是书的最后一页,这团墨迹一定会穿透到下一张纸。
桑兰熄灭了烛火。
她撑着两条蹲得发酸的腿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门口。
巡卫还守在那,见到她出来,赶紧低下头去。
桑兰将那本无名书藏在背后,归还了油灯。
“多谢。”
明知眼前人不会看见,她还是浅浅鞠了一躬。
而后她踏着沉重的夜色,消失在了寂静的营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