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原野上,雾气还未完全散开,桑兰穿好靴子,在侍从的带领下出了帐子,绕过营地正中的议事大帐,一路向南行去。
昨夜似乎下了场雨,亦或者是雾气太重,脚下的草地踩上去像陷进了泥里,再拔出来得费点力气。
一路上,桑兰不时打量起身边的侍从。
这是个生面孔——至少在桑兰看来是这样,她不记得长老有给自己安排过这么一个随从。
“你是新来的?”她问。
“不是。”侍从跟在她身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河边,河的对岸,长老一身素净的白袍,立在风中背对着他们,她的衣角被风吹起,在空中翻飞。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隐约可见到薄雾之中的正在搭建的祭坛,劳工们背着木材和石料,在其间来回穿行。
“长老。”侍从低下头唤她。
“来了?”长老回过身,怀里抱着那只黑猫,她的目光先落在侍从弯曲的脊背上,而后才移向桑兰。
见桑兰同样穿着白衣,她蹙起的眉略略展开,而当她的视线从衣服移到桑兰脚上的那双靴子时,她又拧起了眉:“怎么沾了这
么多泥?”
“老师,是路不太好走……”桑兰后退了一步,试着用草擦了擦,但这个动作却让她的鞋更脏了。
长老打断她:“那你就应该骑着马过来。”
“……罢了。”她叹了口气,铺设祭坛处传来一阵喧嚣,长老回头望了望,转身走了过去。
远远地,河对岸飘过来她剩下的话语。
“桑兰,把你的鞋子用河水洗干净了再跟过来。”
五月的河水有点凉,这是桑兰亲手碰过后才知道的。
她站在岸边,指尖还残存着一点凉意,侍从自然地蹲在她的脚边,捧上河中的清水为她擦拭靴子。
“你不用这样做的。”桑兰动了动腿,有点不自在。
“圣女,还是听长老的吧。”侍从一手握着她的脚踝,一手擦拭着靴子上的泥点,他扬起脸,却又猛地低下头,“属下僭
越。”
桑兰失笑:“你叫什么名字?”
“圣女,属下……属下没有名字。”侍从的手顿住了,桑兰感受到脚腕被攥紧了一瞬。
她伸手抚过他的头顶,金色的发丝让她想起梦中的太阳:“那叫你阿尘吧。”
“阿尘,我今日戴了面纱,你忘了?”
侍从抬起头,桑兰这才看清这个一直低头为她擦靴的少年。
他和俘虏长得不一样,具体哪些地方不一样,她倒也说不太清楚。
也许是眼睛?他的眼睛不像俘虏那么亮,至少不像俘虏咬她的时候那么亮。
也许是鼻子?他的鼻子比俘虏的更挺一些,带着筑阿族特有的挺拔。
那也许是嘴唇?他的嘴唇更薄,说话时,几乎只能看见他的一排牙齿。
“圣女,您在想什么?”
桑兰回过神来,大概他们最不一样的地方,还是头发。
阿尘的头发是金色的,像所有筑阿族人,而俘虏的头发却是黑色的,像她一样。
“没什么。”桑兰收回视线,问道:“阿尘,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喜欢。”阿尘答得很干脆。
“那你见过我的母亲吗?”桑兰突然放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