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嘟嘟嘴吧

织织震撼到了。

她坐在秋千上，双脚还悬在半空，秋千的绳子因为惯性还在轻轻晃荡。那个黄绿色的身影就站在她面前，笑容灿烂得像刚从太阳里捞出来，白牙齿闪得她眼睛疼。

为什么会有人如此自然地来到别人家里？

不是敲门，不是通报，是直接从屋顶上跳下来，像只从树上掉下来的一个猴子，啪嗒一声落在她面前，还一脸我来了的理所当然。

织织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朴素的淡蓝色裙子，还算得体。她应该庆幸现在自己年纪还小，没什么衣着不妥当的顾虑。要是再过几年，一个陌生男孩子这样翻进院子，她大概要尖叫了。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有点发毛。

这个千手柱间，到底咋回事？忍者就可以直接跳进别人家吗？这个时代难不成是日本那种走婚吗？

“织织小姐！”柱间又精神地喊了一遍，手里那朵精神的小黄花，随风摇摆着，“很开心又见到你！”

织织的黄金瞳微微眯起。

她没接花，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种目光带着距离感，无声的谴责这个奇怪的行为。

但千手柱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这种凉意，见她不接，就自然地蹲下来，把花插在了秋千旁边的草地里，还堆了堆土。

“这样就不会枯萎了，”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明天还能来看。”

织织的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明天？还有明天？咋回事啊大兄弟！

“千手君，”她终于张口，果子红润般的小嘴轻飘飘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跳着跳着，就过来的呀，”柱间说得理所当然，双手背在身后，骄傲咧嘴一笑，“昨天说了会见面的嘛。”

“……我是说，怎么进这个院子的。”

“翻墙，”柱间眨眨眼，端正的眉眼一看就品德正直，一脸坦诚，“后面的墙不高，我一下子就跳过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翻墙和走正门是同等礼貌的行为。

织织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十岁少年身上有一种可怕的东西，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对既定规则的漠视。他不觉得翻墙有什么不对，不觉得擅闯民宅有什么不对，不觉得一个女孩子说没有下次了是真的拒绝。

他只是，想做，就做了。

像太阳升起，像河流流淌，像猴子爬树。

天然黑。

织织在心里给千手柱间下了定义。

*

但柱间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定义了。

他手舞足蹈地开始展示自己带来的小玩意儿们。

“看！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琥珀色的东西，“琥珀糖！用甘蔗汁熬的，我偷偷从厨房拿的！”

织织的目光不自觉地飘了过去，

琥珀糖，她听说过，但没吃过。战国时代的糖是奢侈品，这些糖块切得方方正正，表面裹着一层细细的砂糖，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还有这个！”柱间又掏出一个小纸包，“水羊羹！用红豆和葛粉做的，我弟弟扉间很爱吃的哟！大力推荐！”

水羊羹，织织的指尖动了动。

她想起现代，想起那些包装精美的甜得发腻的小点心，那时候她随手就能买，随手就能丢，从未觉得珍贵。但现在，在这个连白米饭都要精打细算的战国时代，一块水羊羹的价值，是不是等于她的头发呢？

“还有栗金团！”柱间继续往外掏，像个神奇的叮当猫。

织织看着那一堆甜品，琥珀色的，暗红色的，金黄色的，堆在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一块麻布上，像一小座宝藏。

她应该拒绝的。

她应该站起来，礼貌地说千手君请回，然后转身走进屋子，把门关上。

但那些颜色太诱人了。

她孤单了两年，两年里，她的味蕾被糙米粥和咸菜折磨得麻木，她的胃被饥饿啃噬得发酸，她总是在压抑自己，害怕外界，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已经麻木了，已经不在乎了。

但是，馋嘴的织织还是忍不住了。

“柱间君，谢谢。”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块琥珀糖，好吧，善良的小男孩值得她好好称呼。

柱间的眼睛亮得像被点燃的烟花。

“织织酱喜欢吗？”他凑过来，热乎乎的体温随着距离一起传递，“我还带了别的！”

他又从背后掏出一个东西，是个小竹蜻蜓，是用竹子削的，薄薄的竹片，中间插着一根细竹棍，手工粗糙但打磨得很光滑。

柱间捏着竹棍，轻轻一搓，竹蜻蜓嗡嗡地转起来，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绿色的影子。

“我自己做的，”他美滋滋得意地说，“我们千手从小就要学做东西，修房子，做武器，我削得可好了！”

“还有这个！”柱间又掏出一个布偶小猫，用碎布头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棉花塞得很饱满，摸起来软乎乎的，“这个……这个是我用旧衣服改的，可能有点丑……”

织织接过那只布偶小猫。

的确有点质朴丑萌，眼睛一大一小，耳朵不对称，尾巴缝得有点歪。但棉花很软，布料很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柱间身上的味道一样。毛茸茸的像小动物，暖烘烘的。

她忍不住笑了。难不成昨晚他一直忙着攒小礼物吗？

织织眼睛弯起来，黄金瞳快乐地发亮，凝白小脸发着光，阳光在她身上闪耀，这一堆小惊喜她真的还蛮喜欢的。

柱间看呆了。

他张着嘴，手里还捏着那个竹蜻蜓，忘了转。他的目光黏在织织脸上，像被什么吸住了，移不开。

她的睫毛很长，笑的时候会轻轻颤动，像风里面的嫩叶子，青绿色柔软，忍不住想触碰；她的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但足够让整张脸都柔和下来，那种又热又冷的矛盾气质，在笑容里奇妙地融合了。

像庙堂里供奉的神仙，忽然对凡人笑了一下。

千手柱间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在激烈的砰砰跳动，其实每一次看到织织他都很兴奋，但是这次他还能更激动更晕眩。

“织织酱，太可爱了，”于是他直言说出来自己的心情。

织织黄金瞳认真的盯了一下对面的柱间，“谢谢。”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凉意。

但柱间好像没注意到她的变化，他还在发呆，手里的小竹蜻蜓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织织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