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李酒歌那个师妹,虽不会借灵,却很精通画符。当同窗还在硬背苦练的阶段,李焱就已领略其中玄机,开始改符创符。但她心眼实在太坏,有点损招全使在李酒歌头上了!
两人被火风兜着下坠,好一会,才狼狈寻到落脚点。
“天啊,对不住。”李酒歌徒手替张瑾拍火,“必定是李焱趁我昏迷,偷改了符。这事儿她不是第一天做了!”
张瑾却淡然说:“你也烧着。”
李酒歌道:“我不怕火!我是三州人,从小便受地火滋养,况且我这身衣裳也有奥妙。但你是天海养大的,怕是不耐热。你怎么样?”
这火与风两厢作用,越烧越凶。张瑾说:“用净身诀,姑且能缓一缓。”
李酒歌一点头。
所幸两人略施身手,终于落到一片鱼池附近。李酒歌二话不说,先将张瑾推下了水,随即自己也“扑通”跳了进去。
谁料这时,他忽然狠狠敲打脑袋:坏了,我真是个糊涂鬼。李氏符纸召来的火能是寻常火?岂是说灭就灭的!
果然,由于李酒歌的衣裳有神通,不出片刻,他身上的火倒灭干净了,但池子的不远处,张瑾却孤零零站起来,水淋淋地燃着火,他说:“多谢,不过用处不大。”
李酒歌立马解衣:“穿我的!强火接触了我的衣裳也会变成弱火,寻常水就能灭。”
“强火”是指无法被轻易扑灭的纯粹地火。地火是世间万火之源,但当天海流经大地时,部分地火的神威被抵消,变成了弱火,也就是如今家舍里点蜡、生柴用的火。
同理,被地火抵消的那部分天海水也变为弱水,成为生灵日常的饮水。
此话一出,张瑾却如临大敌:“不许,不可。
李酒歌听后笑得开怀,掷地有声:“堂堂好兄弟,何必拘于小节?”他将红裳一脱,迅速跑去裹在张瑾身上,“嗯……尺寸不太合,有些小。不过你现在感觉如何?”
如他所言,李酒歌的湿衣裳一挨近,张瑾周身的火就苟延残喘起来,几息便全灭了。
见他垂眸不语,李酒歌探身向上盯:“你痛吗?可别是烧到皮肉了,这样我岂不是又罪加一等,诸子断然要抽死我!”
“罪?”张瑾目光很沉,隔着滴水的湿发看他,“我不在,便有人给你定罪吗?”
“你在也没用,更何况你不能在。”李酒歌道,“否则要被论罪的就有两个人。”
张瑾说:“诸子待你很严格。”
“岂止严格,玉泊想要我命!”李酒歌歪过头,“你好啦?”
“是。”张瑾仿佛才醒神,忙脱下那件红衣,“谢谢你的衣裳。实在失礼,待我洗净过后再亲手送还……”
李酒歌挥挥手,豁朗道:“衣裳而已,不必在意。应该是我对不住你,适才地火烫了你半晌,你痛吗?”
张瑾摇头,将红衣搭在臂弯,问:“你呢?”
李酒歌说:“我?我身强力壮,厉害得很!”
张瑾又摇头:“腿伤见骨,贴再多治疗符也会痛。”
李酒歌忽然一愣。难怪张瑾一路心事重重,还请他坐轿呢,原来是玉泊那一鞭留给他的伤,一早就被张瑾察觉出来了!想必张瑾作为医师看到此景,一路都在被职业病折磨吧。
“没那么严重,我不怕痛。我们快跑吧。”李酒歌提起裤腿就往回走,“没想到刚到曌州便遇上这样的危机,不知道后路还得多凶险呢!”
张瑾欲言又止,最后露出妥协的神情。他眉眼都微垂着,柔声道:“安心,此处地灵温和,灵力纯净,想来暂时安全。”
两人皆上了岸,略施弱火咒烤干了衣服和头发。
李酒歌系好佩剑,正整装待发,却莫名灵光一现,想起什么似的。他陡然看向张瑾,思量道:“奇怪,你适才已经能用灵力施展咒诀,怎么不直接灭火?如何面对天海地火困境,想必是借灵的必修课吧。”
岂料张瑾也是一怔,不知如何作答。须臾后,竟泄气似的轻叹一声。
李酒歌好奇坏了:“叹气是什么意思?”
“是烦恼的意思。”张瑾无奈道,“你一牵我,我便忘记了。”
“嗯!跟大酒鬼待久了,你也会变糊涂的。”李酒歌拍拍他,神采飞扬,“如何,和我交友怕不怕?”
张瑾被李酒歌一碰,目光似乎又轻了些。他说:“怕。”
这个字分量不重,却听得李酒歌很快意:“好,那本少侠就收下这个‘怕’字,将来那山顶上的风景,我也带你去看。”
他没心没肺的,似乎对很多人都讲过这话。
张瑾追问:“哪座山呢?”
李酒歌果然不细讲,用木剑指着不远处的高峰:“哪座山先不重要,重要的眼前这种座雪峰。翻过了它,就能到月城,你我既然找同一个人,想必也是走同一条路。”
张瑾点头:“好,我跟你走。不过我们要绕个路。”
“哦?”李酒歌敏锐道,“方才那些东西会在前面拦我们吗?”
“嗯。”张瑾拿出腰间的玉如意,隔空画了两道印,如意登时变成了一盏玉灵灯。两人提灯折返,张瑾细心解释,“适才拦住你我的,应当是曌州的山神。祂能调动一方地灵,还能镇压外来者的灵力……许是我的药童不干净,冒犯了祂。”
“药童”便是几位抬轿的小鬼。
李酒歌被鬼追似的,走得很快:“可你家太岁居养出来的小鬼都是净过魂魄的,脾气很好,照理说不应该。”
“说来见笑。”张瑾道,“家中近日出了变故,太岁居被水冲垮了。这些灵童只做了简单驯化,并未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