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很难跟你解释,最后一次,我保证!”银丝堪堪削过他的后脚,阿九惶惶道,“清音、清音、清音!”
那人似乎在思考,片刻后才说:“唤错了。”
砰。
银丝从前方的地里钻出,缠上神主的脚腕,将他摔了个人仰马翻。神主顾不上疼,翻身坐起:“前辈张瑾狮瑛,随便哪个,这下总对了吧!”
但那张血红色的蛛网已近在咫尺,就在阿九闭眼等死的瞬间,熟悉的清苦药香终于重出江湖。
张瑾挡在跟前:“都不对。”
青喑剑剑气回荡,将红丝摧毁得干干净净。不仅如此,它像是杀红了眼,不论敌友,谁上前来它都砍。
银小五被剑光阻隔,不敢近身:“前辈,今日若不将他诛杀,我们都得死这儿!”
张瑾却背过身,面向他口中的邪祟,手里的玉如意寒气阵阵,脸上却温情款款:“若有遗言,洗耳恭听。”
“婆婆妈妈……”那方银丝回收,重铸成剑,银小五见张瑾鬼迷心窍,不禁焦躁起来,“狮瑛前辈,为了师弟师妹们,邪祟必诛!只能冒犯了!”
“好啊。”阿九陡然笑道,“那你自杀吧。”
银小五握剑的手一僵:“你说什么?”
阿九从张瑾的肩头探出脑袋:“你刚说,要出去就得杀邪祟,可这邪祟,不就是你吗?”他不动声色地转开脸,似乎看都不愿看,“所以,你自杀吧。”
少年不可置信:“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你刚说对了一件事,拥有在这里建立空间的能力,乔装蛊惑也根本不在话下。”阿九语气闲散,“你伪装成‘银小五’的模样,煽动他俩将我错认为邪祟,一路追杀,实则你早就设定好了路线,要将我……哦不,是将我们都赶到空间之外,一举歼灭。”
银小五冷笑:“我若是这地方的主人,要杀你们不过动动手指,何必如此费力?”
阿九摆摆手:“所以说你力量不够嘛。不然我这个外来者在这儿篡位多日,你早该把我杀了。可惜你连我都杀不了,更遑论问神者,思来想去,只能借助大壑①之力。”
所谓大壑,便是在三州四海之外的混沌之地,其间无序、无向、一片混乱,一旦掉进去,便会被混沌之力瞬间撕裂。
银小五讥笑道:“我杀你易如反掌!”
阿九忽然有些伤心,叹说:“亏我还以为自己无意识吃过人,犯过杀孽,结果是替你背了这么久的黑锅。”
银小五寒声道:“你一个连借灵都不会的蠢货,为何能知道这么多?”
“为何?那我告诉你,”阿九神秘道,“少侠我啊,开天眼了。”
说完哈哈大笑,跟个江湖浪子似的。
“是吗?问神者尚且独木难支,你个鼠辈,能在这里存活这么久?”银小五剑已出鞘,“这其中蹊跷,想来是必须要剖开看看了!”
岂料剑锋下落到一半,被坚硬的金属炮筒挡开。薛乘风道:“且慢,小五学弟,听他说完。”
银小五声音骤沉:“我与诸君一同领受司乐②的派遣,来此地救人,出生入死好些日,你信他?!”
薛乘风缓声道:“我在想一个事。”
银小五目光微黯:“什么事?”
“本人与离州某位混球绑定的缘故,三州四海内除却长辈,鲜少有人称呼我的名,”薛乘风笑起来,“学弟,好教养啊,你是第一个喊我‘乘风’的人。”
四人围作一圈,陡然陷入这阵诡异的阒静。杀意像从冥狱中攀出的鬼手,从银小五的眼睛里伸出来,将所有人都摸了一遍。
咔。
那把“青喑”重剑猝然从后方刺穿银小五的膝窝,将银小五的右腿钉在地上。
跪倒的刹那,银小五扔了青剑,认命般摊开双手:“亏得二位已到问神境界,却连邪祟的蛊心术都识不破。诸位要杀便来杀,只不过在我死后,若此地仍破不了——”
“没有这样的好事,阁下死后,此地必破。”阿九散漫调侃,“人生美事有二,一为造福他人,二为自我了结,好朋友,你现在双喜临门啊。生命是个屁,早死早超生。”
待他说完,张瑾终于将玉如意收回腰侧,眼神警示:“休要妄言。”
阿九说:“这是我掏心窝子的话。”
张瑾又雾蒙蒙地瞧上他一眼,这才走上前,态度尊敬:“在下有一事不解,化剑为丝、精通银氏秘术,前辈既是曌州银氏之人,又怎么忍心残杀自家的后辈?”
银小五还欲争辩,却霍然望进一双含笑眼,叫他顿时语塞,仿佛自己被对面阴恻恻的柔情戳了个穿,只觉四肢百骸都冷飕飕的。
这一刻,“银小五”的伪装已经毫无意义。他哼道:“……无可奉告。”
“行啊,”薛乘风当头一踹,恶劣道,“银小五去哪儿了?”
“银小五”栽倒在地:“哪有什么银小五!你连自个同窗的脸都认不全吗?”
薛乘风说:“那又怎样?”
的确不能怪他,太学分十多个班,其中的问神者成千上万,不仅他记不过来,就连张瑾也认不全脸。只怪他与“银小五”临时结伴时少了戒心,才被糊弄一遭!
“银小五”哪听他狡辩,翻身呸道:“薛乘风是吧,我告诉你,别说我敢对你直呼其名……就是你爷爷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行礼呢!”
想来他是急火攻心,一时竟忘了伪装。众人只听到短暂的“沙沙”声,就见“银小五”双颊的皮肤被割成许多块,每一处都像鳃一样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