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草稿纸折好,放进了笔袋里。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郁桑和徐漾并肩走出校门,方远走在前面,书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他在路口拐弯的时候回过头来,喊了一声“明天见”,声音在冷风中传出去很远,然后被风吹散了。
郁桑和徐漾继续往前走。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你今天物理卷子最后一道题做对了吗?”徐漾问。
“做对了。但花的时间太长了,考试的时候没那么多时间。”
“多做几道就快了。这种题就是熟能生巧。”
郁桑没有说话。他知道熟能生巧,但他不知道自己要练多少道才能从慢变成快。也许一百道,也许两百道,也许一千道。不管是多少道,他都会做,因为他没有别的路可走。他只有做题,做更多的题,做比昨天更多的题,做比前天更多的题,做到手酸,做到眼涩,做到天黑,做到天亮,做到那个数字从83变成85,从85变成90,从90变成100。
“徐漾。”
“嗯。”
“你之前说,你会一直在我旁边跑。”
“会。”
“那我跑得很慢呢?”
“那我就跑慢一点。”
“如果我停下来了呢?”
“那我就陪你站着。”
郁桑没有再说话。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双手套。他没有戴,就让它们在那里待着,和他的手指贴在一起。
他们走到了那个路口。郁桑停下来,徐漾也停下来。
“明天见。”
“明天见。”
郁桑转过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了。他加快了脚步,走进小区,经过那棵桂花树。枝丫光秃秃的,在路灯下像一幅用墨水画的速写。他看了一眼,然后走进家门。
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一分钟,端出来,站在厨房里喝完了。杯子洗了,放在沥水架上,上了楼。洗了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
他侧躺着,面朝窗户,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白色的光线。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徐漾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到家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月光照在上面变成灰的,灰蒙蒙的一片。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户发出了细微的震动声。他在这个声音中慢慢地放松了身体,手指在被窝里蜷起来,握成了一个松松的拳头,放在胸口的位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