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可后面一句是“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大人。”汪林点卯之后正欲往正殿开始一日的公务,远远见晏止等人走来,他忙不迭快步上前,“大人下朝了?”
晏止点点头,环视四下,才看向汪林:“没发生什么事吧?”
汪林不明白晏止何有此问,摇摇头:“一切如常。”
“那就好。”晏止略停了停,说,“这两日可有什么人来过?”
“除了前来入案的,嗯……纪祭酒来过,她见了楚华和阚九,问了些关于乐西街案子的事,就走了。”
“乐西街的案子?”
“是,楚华和阚九告诉她这件案子还没结果,不过已经有了头绪,她知道后就离开了。”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对了,把乐西街的案子整理一下,这两日准备结案。”
“结案吗?”
“是。”
“属下明白。”
晏止其实很少在东院办公的,她甚至不愿走进东院的大门,最明白的原因大约是当初瑞王妃婚后久不孕,京中渐生闲言碎语,瑞王请旨往封地去,可终生不回,但先皇没有准许,他或许怕瑞王手底下的兵,怕瑞王某一日起了不该起的狼子野心。
太医院的太医轮番往瑞王府去,每去一个,闲言碎语就多一分,到后来瑞王妃几乎要成了妖精怪物,那些太医一个比一个夸大其词,直至不剩几个太医时,一个太医诊治后笃定说瑞王妃此生难以有孕,先皇一听竟脱口而出要为瑞王选妾,大张旗鼓张罗,甚至不顾瑞王府的意愿,而瑞王妃,怀孕了。
晏止十分敬重的人里有桑文雪、房桓以及另一位已经乞骸骨告老的老臣,曾经的太子太傅,历经两任君王,其下学生更是不计其数,晏止的开蒙是他,结业是他,就连当初探花的那张卷纸也是他亲自捞出来,并力排众议按在那里。
而在晏止出生前,他便已经救过晏止一条命。
东院纳妾的文书急不可耐地在几个时辰内走完所有程序,平日里要办理至少半月的公务一下子像着了魔,先皇身边的太监亲自带人送到瑞王府大门外,声势浩荡,所到之处人尽皆知,瑞王府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看戏的、凑热闹的、落井下石的……
一人左边臂弯抱着一册竹简,来的匆忙,才下马,便挡在众人以及那太监面前,他掷地有声,以他生平最为厌恶的律法,止住这一场闹剧,他说:“瑞王妃,有孕在身,瑞王府眼下不迎外客,尔等在此,所谓何事?”
太子太傅孙起,花甲之年,傲骨挺立。
瑞王说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晏止的存在,瑞王妃是疲倦嗜睡,但她本就身子骨不好,加之那样的流言蜚语,只觉得是自己身虚,至于孙起是如何得知,旁人问起他也只是沉默,至今无人知晓。
晏止的思绪瓢的有些远,拉扯回来也就一件事——她不喜东院,自然,东院也不喜她。
除却与汪林一般新来东院没多久的,余下在此许多年的老人都不喜晏止,若问缘由,无外乎先皇不喜而已,因为先皇不喜,瑞王府便有滔天大罪,瑞王府的惨案便是罪有应得,这是糊涂道理,可即便晏霄登基后重用晏止于瑞王府兵将,这样的念头仍在这些人脑中盘桓。
晏止说,当年本该有一场闹剧,妻妾的闹剧,那是东西两院设立以来由皇家出来的第一场众所周知的闹剧,因为她的出现,这场闹剧喑哑,流言做故事,渐渐的,就成了所谓的怨恨。
晏止不喜东院的职务,晏霄却觉得这是个好去处,晏止没有说过她的不喜,除了岑渡,大约也无人知晓她的不喜,可这怨不得旁人,是她不说的。
不是吗?
“汪林,今日之后东院的事你多跑几趟如意宫,你身份不便的话便叫楚华与你同去。”
“不往镇国侯府去吗?”
“皇后娘娘过问要比我过问更正些,若哪日皇后娘娘不得空,再来寻我,平日里给我最终文书即可。”
“这……是。”
嘱咐完这些,晏止甚至没有进到里面看一眼,转身离去。
去京兆府的马车上季芳几乎大气不敢出,她的眼睛在晏止和岑渡之间看来看去,见这俩人确实无话、无事、无言,索性也就不多想了。
她只盼着乐西街的案子真如晏止所说,有个结果。
她也盼着,那焦大夫的案子能有进展,这个案子今日甚至没能进到晏止的穷举之中,季芳能察觉到这案子的不同,她选择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