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共戴天是说仇人,不离不弃是说爱人,不声不响是说隐忍。
在晏止这里,不声不响则是说仇人。
不声不响,人就没了。
杏林医堂的案子破的很快,季芳功不可没。她病了两日,很快强撑起精神办公,与晏止一道去了趟现场,在晏止盯着墙上一幅画瞧时,她在隐秘的角落发现一根从丝绦上落下的丝线。
蓝色的。
“贵人公子不干杀人越货的事,杀手也不会随身带着这物什。”季芳说,“很显然,这是栽赃嫁祸。”
不错,一点不错,因为那东西是晏止才丢在那里的,就在一刻钟前。
季芳疑惑在原本干净的现场为何突然多出来一根丝——她不认为京兆府负责取证的会这般不仔细。
脱胎换骨后的季芳将目光投向晏止,并未说什么旁的:“大人,下官要先失陪了,去查一查这丝的来历。”
晏止点点头:“那我去乐西街看看。”
“有劳大人。”
与吴家的揪扯让纪伊感到疲惫,可她没忘记正事,那封信还是被春画送到了晏止的轿前。
青禾问春画:“纪伊老师来信,是为私事,还是公事?”
春画摇摇头:“回姐姐,奴婢不知。”
青禾收了信,目送春画离开。
轿辇缓缓往前,青禾才将那信偷偷从窗口递进去。
信纸展开,寥寥问候,接着便是大半页纸陈情——
长宁郡主亲启:
见字如面。
自郡主大婚,匆匆月余,那日京师同喜,吾因琐事缠身未能亲临观礼,心实有憾意,唯有薄礼一份,聊表寸心,不知郡主婚后在府中可还安好?新闻频频,多有惦念。
今日提笔,除却问候,有一事急急言明。
闻听郡主协理京兆案,困多时,今有几言,往有所助益。
那夜京中落雨,吾访旧友至乐西街,黑夜漆漆,只见人影与一句话而已……
亡者单羽,吾之旧友,昔年畅春馆内歌舞动京城,正当芳华,眼波流转间,倾倒者不知数。然岁月无情,红颜终有迟暮时,其深谙此意,未及而立便独自搬至乐西街,守着几间陋室,过清苦日子。
凶手并不仓皇,似有预谋,雨夜凄冷,她孤零零躺在那里,一如她这数年光景,鲜有问津。羽实良善女,不料遭此横祸,吾二人君子之交,实不忍见就此含冤。
郡主素来聪慧过人,心怀正义,此案有你经手,吾心甚安。只是此案发于雨夜,凶手又行事诡秘,恐非寻常劫财杀人,望郡主缜密之,当心之。
今日修书一封,非干涉办案,只念及故人惨死,心中难安,特将那夜所见所闻告知,望郡主能明察秋毫,缉拿真凶,为其伸冤,也还京城、还乐西街一个安宁。
秋来风凉雨频,郡主办案之余,万望珍重。
“没找到,是不是错了?”晏止念出来,那信中夹着单羽写给纪伊的书信,一并看过,“找什么?畅春馆,羽姑娘……”
如纪伊所言,乐西街的百姓们过得并不安稳,自从案发至今,已有好几户人家外出借住,晏止等来时还有人壮着胆子问几时能结案。
晏止进去院子屋里转了转,出来时看见围观的百姓,与青禾低于几声,转身又进去了。
青禾站在院门口环视四下,须臾她朗声道:“谁会锄草?细致些,只锄草,不碰他物。”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没谁吭声。
青禾又说:“院中杂草过盛,大人要看草下面是否有证据,谁能锄草?”
还是没人自荐,见状青禾叫过一旁衙役说:“去随便挑两个过来,要他们自备农具,事后日结工钱。”
衙役拱手:“是。”
很快一男一女站在晏止面前。
晏止坐在廊下,朝院中靠近墙边的杂草抬抬下巴,青禾引着他们过去。
“青禾。”
“小姐。”
“让这四方院落再干净些。”
青禾立时了然:“来几个人,去墙头、房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怪异处。”
衙役们训练有素,命令一下,捕头迅速安排,不多时,墙头房上已经站了一圈人。
到这时,晏止才开口问话:“这院子瞧着很干净,这位羽姑娘是个利索人,两位是邻居?”
那两个人背对着晏止,满脑袋一片空白,只想着怎么尽快将草除尽,压根没听见晏止问话。还是青禾提醒之后,才说:“大大人说什么?”
晏止重复一遍,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