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芳做京兆府五年,至今未婚,倒不是因为公事繁忙腾不开身,而是过东院相看过两回,发觉那些人还不如冰库里的尸体,遂断了这念头。
如今每每同僚相会,年青的年长的,要么正在议亲,要么正家庭和乐,她一人坐在角落也乐得自在。
季芳从来圆滑,儿时便深谙人情世故,左邻右舍的孩子无一不被她收在麾下,后来做了京兆府尹,朝中同僚相处也算不错,还是最近才出现了些许无力的裂痕。
这不能怪她,摊上这么一群人有什么法子。
“晏大人怎么过来了?”季芳侧过身引二位往里走,“汪主簿。”
汪林拱手:“季大人。”
晏止便往里走边说:“季大人,乐西街的案子在京兆府吧?”
晏止素来不喜卖关子,有事说事,无事不来。
季芳自然是了解的:“是,在京兆府,不过还没眉目。”
“可上手查了?”
“查了,下官手下两个少尹都派出去了。”
“一个案子派出去两个少尹,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有人上茶,季芳停了停,待人走后她接着说:“不瞒大人,此案不少人瞧着,虽说京兆府近来案子确实多,但因为这件事事关百姓,下官不敢怠慢,故而更上心些。”
“明白,季大人辛苦了,我也知近来发生了许多事,都压在大人这里,若是有需要大人可与东院开口。”
“多谢大人,下官有需要一定找大人去。”
话说到这里,似乎就算可以了,晏止起身离开,汪林回东院做事,但在座都知道真要这么简单,晏止也不会亲自来一趟。
“只是,我既来了,情形又有不同,季大人,不妨请两位少尹出来,共商对策。”
“这……”季芳犯难,两位少尹对此案的知晓程度尚不如杨烈,叫出来如何?岂不露馅了?
晏止刮去浮沫,抿一口茶:“你我就不要说这些虚的,共事不算少,此案要紧,其余案件也要紧,只在乎虚的是破不了案的,你说呢?”
季芳听懂了:“是,下官明白,杨主簿,请两位少尹来。”
“是。”
许慧和展仑乍一听岑渡来了时赶忙回去收拾东西打算公出,眼看都要签名字了,下面人来报说来的是郡主,两颗心这才落落地,可郡主又比侯爷好在哪里呢?一家人没有两家话,即便不是一家人,这俩人站在一块儿或是一块儿提起也一样让人害怕。
不过利刀子和钝刀子的区别而已。
“什么?叫谁?”
“请少尹大人。”
“哪个少尹?是不是展大人?”
“是不是许大人?”
杨烈:“是两位少尹大人。”
许慧:“……”
展仑:“……”
许慧进京兆府是去年的事,好容易考了个功名,因为家中老父亲扯后腿,硬是在自家县城磋磨了几年才调到京城,季芳瞧见她,觉得可看重用,便要了来,如今这官职她很喜欢,尽心时很尽心,偷懒时也与好同署很尽心。
同署展仑,比许慧早一年进京兆府,与许慧头一回见面便是他的婚宴,二人还未相熟,便有了五两银子的交情。许慧说觉得展仑是老人,想打好关系,事后十分后悔。
展仑对此不甚在意,只说红白事的随礼就没有后悔的,不好不好。
展仑前一年入职京兆府,后一年娶妻,今岁初有女,一连三年,年年得意,前不久长宁郡主大婚,东院放出来一些低阶职位,无需考试,他家娘子去看了看,竟真留下了,自那时起幼女便是两人轮流照看,京兆府不忙的时候他会带着女儿去接娘子下工,或者家中忙不开便请许慧帮忙,两口子每月都会留出一部分银钱用来请许慧吃饭或是直接包了谢仪递出去。
两家相处很不错,如今许慧要成婚,虽说过得东院,与展仑这过西院的不同,但毕竟展仑娘子在东院做活,知道些事,竟比许慧的父亲还要上心。
但话又说回来,平时再好那是平时,能两肋插刀不意味着能一块儿喝下一碗苦汁,互相推搡属寻常。
那不能推搡怎么办呢?
就只能两肋插刀了。
“展兄,我走前面。”
“许妹,我走前面。”
“欸~不要与我争执,你我同署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