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霄觉得自己大抵是被骗了,被所谓人生。
人生小满,大世大满。
小满谓之家和万事兴,大满则曰国泰民安。
晏霄的小满被骗了。
他不知妹妹何时变得不喜变通,直言直语,不知妹妹身有旧疾,时时发作,更不知妹妹心中所想,日日所做……
他未知妹妹身在水深火热,当他问她年岁已至,是领兵打仗还是东院合和。
她说,自请过西院嫁镇国侯为妻。
他们意见相悖,发生争执,后缓和下来,他想,她确实没有过东院的可能,因为他,因为他这个皇帝。
赐婚圣旨是晏止亲手写就,陪嫁、规制、洞房等等,他不过在那圣旨上添了些。
因为太寻常,皇帝嫁妹,他以为不该如此寻常。
于是大昭国唯一皇女出嫁,十里红妆,红幔铺满京城,锣鼓之声震天响,邸报发于各处,自此,天下谁人不识郡主长宁。
给体面,给风光,给一切,独独他晏霄是蠢货一个。
“难道不能根治吗?”晏霄问。
徐远仲曾服侍先皇,也曾往来东宫,许久未进宫中,如今见昔日旧主——也不对,如今是天下之主,也是他的主——他是不惧的。
都说死人堆里走一遭,看诸事都豁然。
“回皇上,此疾无法根治,实乃伤了根本,也是郡主底子好,换做旁人,如今怕是已经卧病在床,寸步不能挪了。”
“是心病?”晏霄着急得一句认承。
徐远仲偷偷挑眉瞧他一眼,语气实在平淡,也实在憋屈,放在镇国侯府,他怕是要抬高声音大骂几声:“皇上,是身子旧疾,非是心病。”
晏霄这下终于死心了:“照顾好她,醒了派人来告诉朕。”
“是。”
晏止并非嗜睡之人,连日来虽然确实疲累,但身体还吃得消,或者说已然习惯,从小也是晨起练舞、读书一日、至晚方休,可今日的困顿也是真的,许是昨夜起了兴致,与岑渡一阵耳鬓厮磨,确实睡少了。
也不是头一回,权当休养生息。
晏止在睡梦中与周公对弈之时,晏霄的寝殿里正起风。
非是真的风。
陆燕书等不及的,毕竟没有案底和有了案底再推翻截然不同,但是又能怎么样呢?被寄予厚望的那位正躺在床榻上昏睡,一圈太医束手无策,知情的不慌不忙守着,她也只能干着急。
也并不是没动过心思找岑渡,没开口就将话咽了回去,她与这位侯爷没有半分交情。
晏霄处理完前朝的事,忙回到宫里看晏止,晏止还是没醒。
陆燕书一直没走,她在等晏止醒来,见晏霄回来了,多少有些激动:“霄儿,你来。”
晏霄从晏止床边走过来,行个礼:“皇祖母。”
陆燕书点点头,往晏止那边看了眼,声音不高,说:“霄儿,皇祖母听说曜儿那孩子出了些事,是不是真的?”
晏霄一听就知道陆燕书要说什么,不过他没有回话,反而问:“皇祖母今日召阿芷进宫,是为了陆曜吗?”
陆燕书说话的声音小,可晏霄却没有特意压低声音问,故而声音一出,岑渡的目光也投过来。
陆燕书对上岑渡的目光心下一慌,忙摇摇头:“霄儿说的什么话,哀家只是想阿芷了,有些时日不见,想叙叙话,这陆曜一事不还是得问你吗?”
晏霄脸色不好看,不过听陆燕书这么说,还是有所缓和:“皇祖母,陆曜的事孙儿也不清楚,大理寺明日上书奏报,至时才知如何。”
“上书奏报过了明路,此事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如何转圜?皇祖母,此事一旦是真,便不可能转圜,皇祖母不要问了,东西院的规矩您知道,此事一旦有了您口中的转圜余地,那些曾经因规矩被罚的,和这几日新递上状纸的人们会不满,会寒心,您想看到这样吗?”
“哀家只是想要知道曜儿如何了,没想过这些啊!”
“皇祖母这话您自己信吗?今日当着岑侯爷的面,您说召阿芷进宫只为叙话,孙儿不敢反驳,事实与否您心里清楚,但孙儿要告诉您,这些日子因为陆曜牵扯出来的事百十件,东西两院都有,但大半在东院,这些都是阿芷一力担起。如今的东院与从前不同,内里如何您可以问皇后,只是再有这样的事皇祖母莫问了。”
“霄儿!”
“来人,送太皇太后回宫。”
“是。”
岑渡的眼神越来越不友善,晏霄这位君王一时之间也有些不好近前。
今日他怕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得这狠心的君王。
镇国侯府太顺当,绕着镇国侯府的那些人家有一家算一家,现而今都被琐事纠缠,偏这个之前新闻最多的镇国侯府安静的好似不存在了一般。
这是不被允许的,既然事情难有转圜余地,那么就得拉个垫背的,郡主和侯爷凑在一出,还怕没有新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