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止感觉到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侯爷紧张?”
岑渡垂下眼,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领口拿开。
然后自己解开了剩下的扣子。
“您是郡主。”他说。
“所以?”
“所以不该让您动手。”
晏止没接话。
确实好难听的一个“您”。
婚服从岑渡身上滑落,晏止看了一眼——邦邦硬的身材,琢出来的似的,就是胸口有几道旧伤疤,背上也有,瞧着会剌手。
“该您了。”岑渡说。
晏止抬头看他:“侯爷说不该让本郡主动手。”
岑渡盯着她看一瞬。
伸出手,指尖落到她的领口,很慢很慢,指腹偶尔碰到她的皮肤,又凉又薄。
晏止没有躲,也没有配合,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的眼睛。
岑渡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婚服褪下,红烛轻挑,岑渡的手停在她腰间。
“可以吗?”他问。
晏止看他。
“侯爷都不敢抗旨,本郡主也不敢。”
岑渡的手指收紧了。
欺身而下,床幔轻落,此处情浓。
这晚的事,晏止后来回想起来,只剩几个画面——
他的疤痕确实剌手;
她摸着摸着竟有些上瘾;
他问她送来的饭菜是否合口;
她说饭菜不错,只是伺候的人倒胃口;
他埋在她颈侧时呼吸滚烫发痒;
她咬着他的肩膀没出声,他就放慢了动作;
他百十来次地问她难不难受,要不要停下;
她说他是婆妈的武将,他就一回又一回;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力道克制又失控;
她做好了难受的准备,事实证明,另一个人是重要的……
有一次她睁开眼,发现他在看自己。
她没躲,谁都没动。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肩窝。
再没有人说话。
各司其职,诡异的默契。
事后,屋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红烛烧了大半。
迷迷糊糊中,晏止似乎说了些话,记不清了——
“以后在人前,我们是夫妻,在人后,各过各的,您忙您的,我忙我的,互不干涉。”
“……嗯。”
“您是侯爷,我是郡主,谁也不管谁。您不用跟本郡主报备,本郡主也不用跟您解释,相敬如宾。”
“……嗯。”
她翻个身贴近岑渡:“往后是不是只能交颈而谈?”
岑渡极轻地笑:“看来郡主很满意。”
晏止睡着了。
第二日新闻:一夜不眠,长宁郡主“偶感风寒”,镇国侯寸步不离,佳偶天成。
迷蒙间醒来时是未初,青禾递来浸了水的帕子,掩不住担心:“小姐,您都昏睡大半日了,吓坏奴婢了。”
大半日,这可不短,若不是有九日婚假,不必早起上朝,此刻她已平白失了些俸禄。
不是笔好买卖。
青禾扶起晏止,没有立时让她从床上下来。
“小姐,侯爷在外面跪着呢,从卯正一直跪到现在。”
晏止问:“他犯了什么错?”
青禾说:“侯爷晨起练枪,见小姐发烫,才知小姐抱恙,便一面叫长风去请太医,一面叫丫鬟去请夫人,赵夫人与靖远伯来了好一顿急,好在太医说无大碍,吃两副药就能好,那两位才放心。又转头对侯爷说,小姐因他抱恙,叫他去院子里跪着,几时小姐醒了,几时起来。”
晏止抿了口水。
“太医开的药呢?”晏止问。
“太医施过针,说药晚上喝。”青禾出门叫了白粥,嘱咐小厮往那边院子里请伯爷和夫人。
“还有什么?”
青禾想了想:“太皇太后娘娘派许姑姑来问过,许姑姑看了一眼侯爷,说‘知道了’,就走了。”
太皇太后知道了。
知道“偶感风寒”是怎么摊子事,知道岑渡在院子里跪着,知道这门婚事赐得……还算不错。
三个字意味着“满意”。
“侯爷还在跪着?”
“是。”
晏止想了想。
她其实没什么大事,昨晚……按皇嫂的说法,确实有些过头,但这事吧……说不得是谁的过错,何况她自觉身子骨还不错,歇了半日已然缓过来了。
这是她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岑渡呢?
不管谁的问题,旨意无半分出错,这就够了。
晏止靠在床头,闭了闭眼:“靖远伯会叫他起来的。”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青禾的。
晏止睁开眼,门被推开,岑渡站在门口。
他穿着常服,水蓝色,下摆发皱,膝盖处的布料沾了土,勾了丝。
他在外面跪了大半日,除却外袍看不出什么——腰背挺直,步伐稳健,走到她床边,停下来。
两人对视。
“侯爷辛苦了。”晏止先开口。
“郡主受累了。”岑渡慢了。
“感觉,怎么样?”岑渡问。
“还行。”
“太医说——”
“太医说什么?”
岑渡顿了一下:“没什么,好好休息。”
晏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