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敏微微仰头,朦胧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执拗的微光,带着酒后不管不顾的大胆与蛮横,一字一顿,清晰认真地说道:“我也要讨回来!”
话音未落,不等沈梓心有任何回应,她骤然微微仰头,主动凑近,柔软的唇瓣径直覆上了沈梓心微凉的唇。
骤然的触碰,温柔又莽撞。
薛敏的亲吻毫无章法,带着酒后的懵懂、青涩与蛮横,没有技巧,没有分寸,只是凭着心底最纯粹的执念与念想,自顾自地贴着、蹭着,笨拙又热烈。
软软的唇瓣反复摩挲触碰,带着清甜的果酒香与淡淡的樱桃甜香,温柔又缱绻。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沈梓心瞬间微微一怔,身形微僵,眼底满是意外与温柔。
她静静感受着怀中人笨拙热烈的亲吻,感受着这份酒后肆意的主动,心底暖意泛滥,温柔得一塌糊涂。短暂的怔愣过后,她正要缓缓抬手,温柔回应这份莽撞又真挚的亲密,怀里的人却骤然一软,彻底失了力气。
方才还大胆主动、肆意撩拨的薛敏,在莽撞亲了片刻之后,酒意彻底上头,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脑袋一歪,浑身力气尽数褪去,软软地、安安稳稳地倒在了沈梓心温暖的怀里。
双眼轻轻阖上,长睫安静垂落,呼吸均匀绵长,已然彻底醉倒熟睡,一动不动,安稳又乖巧。
温热柔软的人窝在怀里,眉眼温顺,面容恬静,褪去了所有的执拗与大胆,只剩孩童般的安稳无害。
沈梓心低头看着怀里彻底睡熟、毫无防备的人,沉默两秒,终究是忍不住低低失笑,嗓音温柔又无奈,带着满满的宠溺,轻声低语:“就这点酒量,还敢学人家对饮三百杯,真是个小笨蛋。”
语气温柔,毫无半分责怪,只剩满心的疼惜与纵容。
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熟睡的人轻轻扶正,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随即缓缓起身,弯腰俯身,手臂稳稳穿过她的腰背与膝弯,力道温柔又沉稳,轻轻松松便将人打横公主抱起。
薛敏安然窝在她的怀里,长发散落,眉眼恬静,呼吸均匀,全然陷入熟睡,毫无察觉外界动静。
沈梓心步履轻缓,稳稳抱着怀中之人,缓步走向主卧。柔软的被褥整洁舒展,她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稳放置在床上,轻轻替她理顺散落的发丝,拉过柔软的薄被,轻轻盖在她的身上,动作温柔细致,无微不至。
做完这一切,她微微俯身,悬身在薛敏的眉眼上方,垂眸静静看着熟睡中依旧带着浅浅绯红的容颜,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
方才是她先主动撩拨,先大胆靠近,先肆意贪恋温存。
沈梓心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狡黠的笑意,缓缓低头,薄薄的唇瓣轻轻落下,温柔缱绻地印在薛敏柔软的唇上,浅浅一啄,温柔缠绵,一瞬即分。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带着淡淡的酒香与温柔的爱意。
她抵着她的唇角,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呢喃:“是你先不老实的,我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温柔的低语消散在寂静的卧室里,无人回应,唯有熟睡的人眉眼微蹙,似是做了甜甜的梦,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沈梓心静静凝视片刻,眼底温柔缱绻,随后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带好卧室房门,将深夜的静谧与温柔好梦尽数留在房中。
她折返客厅,从容细致地收拾起满地狼藉。将散落的啤酒罐一一收拢,打包丢弃进垃圾桶,端起茶几上的樱桃玻璃盘,认真清洗干净、擦干水分,归置原位。
琐碎的收拾工作有条不紊,动作从容舒缓,将深夜的烟火气息尽数归整妥当。
待客厅恢复整洁如初,所有杂物尽数收拾完毕,她才轻步关灯,转身回到卧室,换了睡衣躺下,沉入温柔安稳的深夜梦境。
这一室,是岁岁相依的温柔圆满,是烟火寻常的岁月静好,是双向奔赴的缱绻温柔,满是欢喜与安宁。
与此同时,同一片澜城,同一片沉沉夜色里。
城西的独居公寓里,却是截然不同的静谧与纷杂心绪。
冷月独居的公寓极简清冷,装修是她一贯偏爱的素色极简风,黑白灰的色调干净利落,一如她清冷寡淡、疏离内敛的性子。夜里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床头小夜灯,暖白的微光浅浅笼罩着床铺一隅,余下空间尽数沉入温柔的浅暗之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晚风掠过楼宇的细碎声响。
冷月平躺在床上,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柔软的枕头上,身姿舒展,眉眼清冷平静,看似悠然闲适,心底却藏着万千翻涌的思绪,久久无法平静。
方才,她刚刚结束和弟弟冷澈的通话。
冷澈是她目前为数不多的牵挂,是她孤身漂泊、浮沉世间最牵挂、最柔软的羁绊。弟弟今年高三,正值人生至关重要的高考冲刺阶段,少年心性纯粹赤诚,最是依赖从小护着他、陪着他长大的姐姐。
姐弟俩自小感情深厚,彼此是对方世间唯一的依靠,亲情浓厚,无人能及。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里便传来少年清亮又带着几分软糯思念的声音,褪去了平日备考的沉稳紧绷,满是真切的惦念。
“姐姐,你最近工作忙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少年的关心直白又真挚,简简单单一句话,便戳中了冷月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冷月靠在床头,眉眼柔和了几分,褪去了平日对外的清冷疏离,嗓音低沉温和,带着独对弟弟的温柔耐心:“不忙,一切都好,你安心备考就好。”
电话那头的冷澈带着少年人的忐忑与期待,轻声问道:“姐姐,马上端午小长假了,你能回家吗?我好久没见你了,特别想你。”
临近高考,学业压力巨大,枯燥紧绷的备考生活里,对姐姐的思念,是少年支撑自己前行最温暖的底气。他盼着端午假期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姐姐,能和姐姐好好说说话,能卸下些许备考的疲惫。
听着弟弟软糯真切的思念,冷月心底一片柔软,所有的清冷疏离尽数消散,温柔应允:“可以,端午我调休,准时回家陪你还有爸妈。”
得到肯定的答复,电话那头的少年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语气瞬间轻快明亮起来,满是少年人的朝气与欢喜,笑声清亮治愈:“太好了!那我就安心刷题备考了!”
少年心性纯粹直白,开心与安心都毫不掩饰。
紧接着,少年便带着满腔热血与少年意气,认认真真跟姐姐报备自己的备考状态,语气坚定又自信,字字铿锵,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姐姐,你放心,我这次肯定好好考,拼尽全力冲刺!我最大的目标就是澜大,离你最近,以后我就能经常去找你,经常陪着你了!”
“就算最后发挥稍有偏差,考不上澜大也没关系,我就报澜城本地的大学,怎么都要留在澜城,离你近一点,再也不跟你分开。”
从小到大,姐姐便是他的天,是他的依靠。姐姐常年独自在澜城工作漂泊,他满心都是牵挂与惦念,最大的心愿便是长大、变强,来到姐姐身边,守护他唯一的姐姐。
听筒里少年认真笃定、满腔赤诚的话语,温柔地撞进冷月的心底,让她酸涩又温暖,眼底悄悄漫上一层浅浅的暖意。
她放软了所有语气,温柔叮嘱,字字恳切:“好,姐姐等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正常发挥就好,尽力无憾,无论结果如何,姐姐都为你开心。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踏实备考。”
随后,她又细心询问起少年的日常起居,一如从小到大无微不至的模样:“平日里零花钱够花吗?食堂饭菜合不合胃口?有没有缺什么东西?”
冷澈连忙应声,语气格外乖巧懂事:“够的够的,爸妈还有姐姐你给的零花钱都很充足,我平时花销很小,根本用不完,食堂饭菜也很好,你不用惦记我。”
话音顿了顿,少年像是怕姐姐担心,又连忙主动保证,语气认真诚恳:“姐姐,你放心,我现在全身心都在学习上,绝对没有早恋,没有分心,所有心思都在高考上,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高三关键时期,他深知学业为重,也知道姐姐独自打拼不易,从不会让姐姐为自己的私事操心,懂事得让人心疼。
冷月静静听着,心头安稳又欣慰,轻声叮嘱:“好好努力,放平心态,姐姐在澜城等你过来。”
姐弟俩又絮絮叨叨聊了许久,从备考节奏聊到日常冷暖,从未来期许聊到细碎小事,温馨又治愈。直到深夜渐深,怕耽误弟弟休息、影响第二天刷题备考,冷月才温柔叮嘱他早点休息,好好调整状态,随后缓缓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缓缓暗下,公寓再度陷入极致的安静。
方才和弟弟通话时的温柔暖意慢慢褪去,心底深处积压的思绪再度翻涌上来,取代了所有的安稳平和。
冷月平躺在床上,睁着澄澈清冷的眼眸,静静望着头顶浅暗的天花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所有的画面,回放着傍晚和蓝笙潼、沈梓心、薛敏一行人,在私房菜馆聚餐过后,并肩压马路散步回家的所有细节。
晚风、灯火、街巷、人声,还有她和蓝笙潼并肩慢行、轻声闲聊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神态、每一处细微反应,尽数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反复流转,挥之不去。
她清晰记得,晚风温柔,街巷静谧,两人并肩慢行,气氛松弛又平和。彼时她心底藏着许久的好奇,终究是没忍住,轻声开口,随意闲聊般地问了一句——问蓝笙潼,从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只是一句简简单单、再寻常不过的闲聊问句。
可就是这一句问话,让冷月捕捉到了极其不寻常的细微反应。
平日里的蓝笙潼,温柔平和,从容淡然,待人温柔坦荡,眉眼舒展,似乎世间万事都无法扰乱她的心绪,通透又豁达。
可偏偏在听到“有没有谈过恋爱”这个问题时,她没有即刻坦然应答,没有笑着否认,也没有从容诉说过往。
那一刻的蓝笙潼,有极其明显的、短暂却真切的迟疑。
脚步微顿,眼眸微闪,唇角的笑意浅浅凝滞,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有落寞,有躲闪,有怅然,还有一丝淡淡的、难以言说的伤痛。那抹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极易忽略,却偏偏被心思细腻、观察力极强的冷月,精准捕捉、牢牢铭记。
当时氛围平和,两人只是随意闲聊,蓝笙潼很快便敛去眼底情绪,淡淡带过话题,语气轻浅,不愿多谈。
彼时冷月未曾深思,只当是寻常过往,未曾放在心上。
可此刻夜深人静,孤身独处,脑海反复复盘、细细回想,那一瞬间的迟疑、躲闪与落寞,愈发清晰、愈发刺眼。
不对劲,真的太不对劲了。
冷月的思绪彻底被牵动,心底的疑惑如同潮水般层层翻涌,密密麻麻,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她缓缓蹙起清冷的眉头,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浓浓的困惑与胡思乱想,无数猜测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蓝笙潼一定有一段藏在心底、不愿被人提及、不愿轻易掀开的过往情愫。
她的迟疑不是羞涩,不是坦荡无迹,而是刻意的回避,是小心翼翼的隐藏,是不愿触碰的伤疤。
是被人狠狠伤过?是真心错付,爱而不得,最后狼狈收场,被伤透了心,所以再也不愿提起?
还是曾经满心奔赴、真诚相待,最后却遭遇背叛,被人劈腿、被人辜负,满心爱意尽数落空,徒留满身伤痕,所以刻意尘封过往,闭口不谈情爱?
亦或是那段感情太过遗憾、太过刻骨铭心,爱得轰轰烈烈,最后却无奈离散,成为毕生无法释怀的遗憾,只能深埋心底,不敢触碰,不愿言说?
无数种猜测在心底盘旋交织,越想越真切,越想越笃定。
难怪蓝笙潼性子这般温柔通透,待人温和又疏离,处事淡然又克制,通透清醒,看淡情爱。
原来所有的通透克制、淡然疏离、不恋情爱,从来都不是天性寡情,而是过往经历沉淀后的模样。
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是从前的热烈奔赴、赤诚爱意尽数被消耗,被辜负、被伤害、被辜负,于是收敛了所有的热烈与莽撞,收起了所有的真心与坦诚,变得克制、温柔、疏离,不敢再轻易爱人,不敢再轻易动心。
她如今这般温润通透、冷静克制的模样,全是过往伤痕打磨出来的结果。
心底的思绪越翻涌越汹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遗憾与不甘,瞬间灌满了冷月的整颗心脏。
她静静躺着,眼底盛满了浓浓的怅然与懊恼,心底反反复复盘旋着同一个遗憾的念头——
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遇见她?
为什么没能在她懵懂赤诚、满心热烈、敢爱敢恨、未曾受过半点情伤的时候,早早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若是早一点相逢,她是不是就不用经历那些心碎伤痛,不用承受那些辜负与遗憾,不用被迫收起所有热烈,不用尘封赤诚真心?
若是她从未受过情伤,从未被人辜负,是不是如今就不会这般克制疏离,不会这般看淡情爱,不会将心层层包裹、牢牢封闭?
无数的遗憾与不甘,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让人心绪沉闷,辗转难安。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自我怀疑与深度内耗。
冷月越想越烦躁,越想越心慌,心底密密麻麻的不安层层滋生蔓延。
她忍不住反复揣测,反复忐忑:受过重伤、历经遗憾的蓝笙潼,还能再全心全意接纳一份新的爱意吗?
她会不会早已封心锁爱,将所有的温柔与真心尽数封存,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动心,再也不会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
她是不是早已对情爱失望透顶,再也不敢交付真心,再也不敢坦然奔赴?
若是如此,那自己满心满眼的奔赴、小心翼翼的靠近、藏在心底的满腔情愫,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除此之外,更深的自我否定层层席卷而来,将她彻底包裹。
她开始下意识地和那个从未谋面、藏在蓝笙潼过往里的前任对比。
对方是怎样的人?是不是曾经陪蓝笙潼走过最热烈的岁月,拥有过她最纯粹、最热烈、最毫无保留的爱意?
自己如今姗姗来迟,捡到的是历经风雨、收敛锋芒、克制温柔的蓝笙潼,却永远错过了那个懵懂热烈、赤诚莽撞、满心皆是温柔的最初的她。
自己永远比不上那个旧人。
永远比不上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哪怕自己倾尽所有温柔,拼尽全力奔赴,小心翼翼珍惜,是不是也终究抵不过她心底尘封的过往,抵不过那段刻骨铭心的遗憾?
无数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自我内耗,如同细密的蛛网,层层缠绕,紧紧桎梏着她的思绪,让她辗转反侧,心绪不宁。
心底又慌又涩,又遗憾又不甘,忐忑不安,患得患失。
怕她封心锁爱,终生不渡情关;怕自己姗姗来迟,终究无缘;怕自己不够好,终究比不上旧人;怕自己倾尽所有,终究捂不热一颗受过伤、早已冰封的心。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整座城市陷入温柔的沉睡之中,绝大多数人都在安稳梦境里卸下疲惫,独享安眠。
唯有公寓床上的冷月,独自被万千心绪裹挟、拉扯、煎熬。
她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眼眸澄澈无眠,心底思绪万千,无法平静,半点睡意皆无。
从晚风街巷的细微迟疑,到心底层层叠叠的猜测,再到无尽的自我内耗、自我否定,思绪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折磨得人心绪疲惫,酸涩难言。
她就这样静静躺着,独自消化所有的忐忑、遗憾、不甘与不安,独自一人深陷情绪的牢笼,无人倾诉,无人慰藉,无人懂得。
孤独的思绪,一直内耗、辗转、煎熬,直至后半夜,月色西斜,星光黯淡,身心俱疲至极,才勉强带着满心的怅然与忐忑,浅浅坠入浅眠。
同一片深夜,同一座澜城。
一头是云阙府一室温柔缱绻,岁岁相依,烟火圆满,温柔欢喜,是人间最治愈的岁月静好;
一头是独居公寓一室清冷孤寂,满心内耗,辗转难眠,遗憾忐忑,是深夜无人知晓的万般心事。
有人醉酒温存,双向奔赴,爱意绵长,满心欢喜;
有人独自沉沦,暗自纠结,满心遗憾,彻夜难安。
人间悲欢,从来不相通。
世人喜乐离愁,各有归途,各有煎熬,各有沉浮。
这漫漫长夜,有人枕着温柔爱意安然好梦,有人载着满心怅然独自难眠,岁岁年年,大抵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