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开阔空气通畅,有风吹过来,吹到苏童额头、脸上,她脑袋清醒很多。
“江序。”
她慢慢往前走,知道他就在身后,小声商量,“我能不能不回去了?”她不是很想再回去听别人口中的亲身经历。
“对不起。”
苏童停住脚步,回过身仰头与江序对视着,四周空旷安静,像是只剩他们二人,江序眼眶很红,还有一些沮丧和失意。
苏童冲他笑,丝毫没有怪他的意思,声音很轻:“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人生中所有的难,没有一样是他带来的,反而是那些幸运、心动、光明、甜蜜和鲜活,都是他带给她的。
江序心口像被狠狠剜了一刀,他卑劣,在姚嘉悦口中听到郑家时,私心想要听到更多有关于她的事。
他想了解她,但没想过是以让她疼的方式。
他也想不到,了解一个真实的苏童,是要将面前这个虚假却完好的她撕开,打断筋骨,粉碎再重新塑造出一个真实的人。
“车祸……伤的严重吗?”
“不严重。”苏童低头看着地面,“大货车撞过来,郑叔叔将方向盘打向了自己,我妈把我护在怀里,只受到一点很小的冲击。”她成了那场一死一重伤的车祸里唯一全然无恙的人。
江序眼神晦涩:“你母亲呢?她好吗?”
她动了动嘴唇,平时张口就来粉饰太平的话,没说出来,“在医院,还昏迷着。”
江序心一恸,走上前掌心拢着她的后颈将她揽进怀里,额头、鼻尖贴着很扎实的胸膛,是一个很紧密的拥抱,从来没有靠他这样近,鼻尖闻到了淡淡地三煎茶的茶香,陈皮的酸、柚子皮的苦、葛根的甜。
苏童两只手蜷在身侧,僵着身子,呢喃:“江序?”
刚才在房间,他就想这样抱她了。
“当时害怕吗?”他问。
她像是躲在一个城堡里,险恶的人心离她好远。
苏童心像被泡在营养水里,沉疴病累都愈合了,有新芽往外生,她知道他的好意,“江序,你不用安慰我,都过去好多年了。”
可他看到她发抖了,在姚嘉悦提起车祸时,他当时瞬间心是挣扎的,是继续做一个旁听者冷眼看她难受,还是叫停。
一想到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就很生气,更不希望再看到像今天这样她接近卞珺卓这类的事发生。
可他现在知道了,她的孤注一掷,面对刁难时的游刃有余,都是因为无所倚仗,不得已把自己活成铜墙铁壁。
江序心口很不是滋味。
“卞珺卓不是什么好人,别再接近他了。”
苏童推开江序,她还是习惯性保持警惕,“没有,今天过后就不会再见他了。”其实她想说……江序啊,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江序看着她温顺但倔强的底色,还是认真跟她强调了一遍:“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别把自己置身于危险里。”
苏童虽然不会这样做,但还是希望他安心,点了点头。
回包厢的路上,两个人隔着距离,江序突然停步问她:“今天姚嘉悦提到……郑家涉及茶饮么?”
苏童手一抖,手心顿生出冷汗,所幸两只手背在身后,并没有被发现。
没有她思考的时间,江序很敏锐,她寻常说:“郑叔叔刚到文莱海鲜生意做的不好,路子拓不宽,那边有很多大的茶社,华人居多,他便想开拓一下新的市场。”
任凭着江序目光审度着她,她一脸无知的表情。
江序收回视线,不知道信还是没信,继续走,说:“只是好奇,姚嘉悦说郑家的茶口感跟三煎茶相似。”
苏童跟上脚步,“这我不知道,茶嘛,大概都那样,不过郑叔叔研制了一款三花茶,还是挺好喝的,等郑家产业搬回国,到时候茶饮店一开,你也能喝到。”
她骗人的,茶饮店不可能再开了。
“现在不能喝到吗?”他问。
“嗯?”苏童疑惑,
江序:“没什么,就是感觉你对茶方面,也懂得挺多的。”
苏童心里滚着滔天巨浪,脸上笑容还是浅浅的,她坚信,自己没有在他面前露过马脚,她一直扮演着对此类一窍不通的样子。
她笑的腼腆,“我哪会,我喝都不常喝。”
江序走到门口,没来由自嘲了下,最近也是魔怔了,那三煎茶他高中就喝了,那时候还不认识苏童,他在胡想什么呢。
江序让苏童在外面等他,他进去打个招呼就带她回家,苏童本来也不想进去,可她听到伊明诗的声音了。
包厢里,伊明诗坐在苏童的位置上,拿着苏童用过的筷子,嘴里数落着她爸不把她当人,迎宾、排座、确菜、陪客忙活了三小时一口水都没喝上。
“伊老板这是在故意炫耀呢!谁不知道五四饭店伊董留给你做嫁妆,这可是伊家旗下最有名气的一间饭店,我们还在给家里打工,顶着二代的名头,你就已经跻身资本家行列了。”
“是啊!以后我们来这边吃饭能不能安排个好包厢都要看你点头了。”
伊明诗被捧的很收用,眉眼弯弯,“什么话?你们来照顾生意,自然给你们最好的待遇,保证宾至如归。”
“那就先谢过伊老板了。”
江序和苏童一前一后进来,不少人看向江序,伊明诗看见苏童第一时间跑过去抱住她,“童童!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太忙了,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苏童满眼笑意看着她在她脖子上乱蹭,抱着她的背摸摸哄哄,“没有,楼下刚好有表演,我就看了一会,没有等很久。”
看伊明诗的态度,众人对苏童有了定位,看着刚才还八面威风的伊明诗秒变小绵羊,有人不禁调侃,“伊老板,你这样,陈总不会吃醋吗?”
伊明诗佯装板脸,搂着苏童指了指众人,“这是我是最好的姐妹,谁也不能欺负了。”
“哪敢,陈总亲自带过来的,又有江总护着,我们敬着都来不及。”
“是啊,别说卢少还为她打了一架呢。”
伊明诗刚要询问打什么架,一个人影跑过来,想要握她手,伊明诗还没反应过来,苏童拉她退到身后,脸瞬间冷下来。
卞珺卓扑了个空,也不敢生气,陪着笑脸说,“苏童,你跟伊小姐关系这么好,怎么也不替我介绍一下?”说着自说自道:“伊小姐您好,我是卞珺卓,是苏童的朋友,她今天是跟我一起来的。”
卞珺卓?伊明诗不认识,但第一眼感觉面前男人不怎么正派,童童怎么会跟他一起来?
伊明诗回头看了一眼江序,见他表情很淡,那就不是朋友了。
伊明诗收起笑,冷淡地点了下头,卞珺卓还想说什么,被卞梁生一把拉走,给了一记很凶的眼神,震慑住了。
饭也吃得差不多,伊明诗提议玩一局,江序摇头说要回去了,伊明诗就可怜巴巴看着苏童,因为她还要送客,少说也要再待一个小时。
苏童看她的模样,就不忍心走了,松口说留下来陪她。
江序无奈,看她这么没原则,但她心情好了很多,便也陪着她留下来。
席散了,一部分人去了楼下继续先前的台球,一部分留在包厢里,包厢很大,除了专门留有茶歇区的圆形沙发及案台,还有隔出来三分之一的一个娱乐区,桌台扑克筹码一应俱全。
玩的是德扑,人数不定,伊明诗率先坐了一个位置,江序跟着坐下,对面是赵准和谢峥。
江序下方还有个位置,姚嘉悦刚要坐,江序看向离苏童很近的卞珺卓,嗓音清润:“卞二少来吧,听闻你牌技一绝,愿不愿意陪我们这些外行人打发打发时间?”
卞珺卓听的一激动,就差没高兴得跳起来,别的不敢说,玩这方面,他还真有两下子,丝毫也没有想过他的分量够不够坐在这个位置上。
卞梁生一颗心沉到底,江序是什么人?卞珺卓一个小角色,哪值得他一次又一次抬举?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想又想不出来。
顶着同一个姓,一损俱损的道理他懂,他也只能静观其变站在卞珺卓后面把控着警醒着他,别得意忘形再落得引火自焚。
缺个发牌员,卢骏声说他来,被江序直接否掉了,理由是牌品不好,喜欢透牌看牌瞎说道。
卢骏声“切”了一声,但也没法反驳,毕竟都是大实话。
又有两人毛遂自荐,荷官是宠儿,又是在江序的局上,谁不想博这个彩?
江序看向在一旁走神的人,拍板,“苏小姐来吧。”
苏童抬头对上视线,表情有几分愣:“……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