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准当她是怕没认识的人不自在,说:“陈总和伊小姐也在邀请行列,还有江总,沃南港那边是江晟的产业,江总届时肯定会亲临。”
苏童不置可否的一笑,还是没说一定去,只说到时候看情况。
终于是有人意识到饭局都过了一个小时,江序还没有吃上一口热乎菜,就这么陪站陪聊着,丝毫不见脾气,还是个病人,后知后觉于心不安。
江序坐下,看着被挤到很远的苏童,招了招手,脸微冷:“坐过来些,挤到赵总了。”
苏童默了默,心想赵准还没异议呢,还是搬着椅子一点点挪回来。
“这茶香味好熟悉。”是姚嘉悦拿的江序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家伙但笑不语心知肚明,江姚两家联姻不成,姚小姐却对江总死心塌地,卯足劲往眼前贴。
江序并没有分出注意力,他正握住苏童坐的椅子的侧枨替她搭把手,实木椅子着实不轻,她可真有劲儿躲他。
姚嘉悦见江序看都没看她,有些失面子,故作镇定说:“这茶与我四年前在文莱参加的一场茶饮交流会上喝到的一款茶口味十分相似,是一家小品牌,但很受喜爱,当时我还去见了品牌方老板,准备买下配方的。”
“还是国外的茶?”有人禁不住好奇,看向上座,“每次见江总来桌上总上这茶,我也尝尝什么味道。”
这茶的由来江序不了解,只是喝了很多年喝惯了,也能买到,就一直喝着,有人冲他讨要,他抬手做了个“随意”的手势。
一壶茶而已,大家也都像稀罕物似的品鉴起来,众口不一,但也没人说句不好,只是谦虚说性拙,品不出来。
“那怎么没买下?姚家的实力,收购一个小品牌不是分分钟的事。”
姚嘉悦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结果就碰壁了,她搁下杯子,讥讽:“郑家眼界高呗,郑文豪又博情人欢心,不愿意卖。”
“郑家?哪个郑家?”该不会又是那个郑家吧?
姚嘉悦:“自然是那个夹着尾巴逃到文莱的郑家!”
安静中,不少人看向赵准,都知道郑家和赵家那点梁子,赵准看见那个高位的男人放下了筷箸。
思绪微转,漫不经心摊开话题:“郑家做海鲜还涉及茶饮?不过,过段时间郑家就要回国了,要真得罪过姚小姐,不用你说,郑文豪也会来给你赔礼道歉。”
郑家要回国?姚嘉悦并不知道这茬,上次赵准的席面她没去。
她笑了笑,有些毛骨悚然,“说什么鬼故事,死了几年的人了!”
话一出,桌上人都被这个消息惊了一下,江序更是看向姚嘉悦,面色冷凝。
姚嘉悦反问:“你们都不知道吗?郑文豪带着情人回国,路上遭遇车祸一死两伤,这事在文莱那边闹得挺大的。”
“什么什么?你说仔细一点。”总有一些八卦心重的人,急不可耐。
姚嘉悦便说了她知道的:“郑文豪在国内养了个女人,后来不是得罪赵总家跑文莱去了,他胆子大,把情人也敢带去,文莱那可是马净秋娘舅家的地方,马净秋又是个狠角儿,没多久就发现了。”
“那那女人还能活?”
“谁能想到郑文豪还是个情种,他自求净身出户,跟马净秋离婚,保全那小三带她回国。”姚嘉悦说着说着,都有几分敬佩这个男人,出轨归出轨,但豪门婚姻也都那么回事,“可惜啊,去机场的路上出车祸了,郑文豪当场就死了。”
此起彼伏地唏嘘声后,归于寂静。这年头,能为一个女人做到净身出户还把命都搭上的男人,可是寥寥无几。
“一死两伤?车里还有谁?”
“不知道,郑文豪的私生女呗!”
江序心脏隐隐闷疼着,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精准的图钉打进肉里,他思绪回到那天封闭的车厢里,女孩声音细弱。
郑叔叔很好……
他没有把我妈当情人,而是心爱的女人……
他也一直把我当亲生女儿对待……
他没有在那天多问一句,郑文豪对她母女这般好,为什么她看起来却不好?
答案在这里出现了。
他那天只听到她话里的感激却没听出她的难过。
郑文豪死了。
那个唯一可以庇护她们母女的人,早就不存在了。
江序又一次为自己对真相的滞后性感到心脏钝痛,对自己的浅薄、自作聪明深深后悔,他划给她的尊重、距离空间,原来里面全是风暴和危机,他给她的舒适区其实是给他自己的舒适区,他站的外围风平浪静,任凭她陷在里面,箭浪滔天,如履薄冰。
她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马净秋会善待一个背叛自己的丈夫的情妇的女儿吗?
他甚至不敢深想。
苏童刚开始听到车祸两个字时,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后面握着勺子的手也有些抖,被她掩饰般藏在桌下。
她早就把自己驯化的坚固、坚硬,哪怕别人提起白桥山、提到陈柏山,她都不会难过。
但郑文豪不行,车祸不行。
那一天对她来说,真的太痛了……
她清楚记得那天郑文豪兴奋地站在她们母女面前,对苏如月承诺未来,对苏童许诺一个家,她也在那一天对未来充满期待。
之后就是凶猛撞击的车祸,大货直接从车身压过,车体扭曲,骨头被挤压着疼,视线一片漆黑,强烈的晃动让她脑袋眩晕,阵阵恶心感。
郑文豪等不及救护车就咽了气。
苏如月头上的血,滴在她脸上,流进她嘴里。
再然后,她跪在马净秋面前,哭求她救她母亲,愿意拿自己一切东西来换。
“这么凑巧,该不会是马净秋做的吧!”
“哎?这话我可没说,我只说我知道的。”
江序从座位上起身,桌上瞬间安静下来,看向他,询问怎么了。
他说去洗手间,离开座位时,叫了一声苏童的名字。
隔了好几秒,苏童才意识到有人在喊她,抬头望着他,茫然,眼睛瞪得很圆,却空洞无物,像是被强行抽离了心魂,只留一具躯壳在这里应付。
江序心脏蓦然收紧,那些图钉被刀撬下,鲜血不停往外涌,他声音很低,弯着腰,怕会惊到她,“明诗说找你有点事,她在外面等你。”
搁平时苏童是不信的,伊明诗要找她大可以进来,可她脑子很乱,像一团雾,不清晰也没办法思考。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反应,点点头,说:“那我出去一下。”
江序让她先行,他走在后面,挡住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卢骏声也说要去厕所,起身,被赵准一把拉坐下。
“发什么神经?”卢骏声瞪他。
“苏童的事,你不知道?”赵准问他。
“知道什么?苏童怎么了?”卢骏声灵机一动恍然大悟,压低声:“你是说,阿序是跟苏童……”他偷偷摸摸两只手指头比了个接吻的手势,“他俩谈情去了!”
赵准:“……”
赵准看着他,他也一脸兴奋看着赵准。
赵准深吸了口气,“行吧,没事。”就这么蠢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