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骏声是直接推门进去的,整间包厢布置简洁一览无余,江序站在沙发位置,看着不敲门直接闯进来的人,脸色不是很好。
“呦,站着迎接我呢,知道我带好酒了?”
江序看着面前没眼色的人,语气微微不耐:“你怎么又来了?”
卢骏声带着几人往里走,边走边说:“这话怎么说的?我不陪你你一个人在这多无聊,一会儿你就该把这当成办公地儿了。”
江序这人他还不了解?在哪都能办公。
还没到开席时间,赵家今天贵客多,来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赵升平携长子赵准正在二楼招待。
赵升平也是早上到了酒店才知江序来了,第一时间带赵准来见过江序,要知道,这种商务局能请动江序的少之又少。
他甚至安排人在二楼另设包间,将原本安排在三楼的客人安排到二楼,把三楼的包厢空出来留给江序。
见卢骏声照直不打弯的往包厢唯一的大圆桌走,江序眸色沉了沉。
想到几分钟前,某人如惊弓之鸟从沙发弹跳起来,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瘦小身影就钻到了桌下。
……活像是跟他待在一起是多么见不得人的事。
苏童真是做了一个非常不恰当,又很符合她性格的事。
整间屋子也就只有那张铺着藏蓝色桌布的圆桌底下能藏人。
眼见卢骏声的手搭在椅子上下一刻就要拉开,江序暗叹一口气,手按上椅背。
“嗯?怎么了?”卢骏声不明所以看向他,他这是陪位,旁边才是主宾位,这个江序不可能不知道。
江序神色自若:“有点闷,这个位置对着风口,你坐边上去。”
卢骏声奇怪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坐到了另一边位置。
后面几个人也依次坐下,开酒的开酒,说话的说话,江序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目光落在色泽饱和度极高的桌布上,想着怎样才能把这些人支出去。
纵使对于那副小身板,底下空间宽敞,但体验感绝对算不上好。
赵准进来时,见卢骏声坐在主宾位上,横了他一眼,后者摸了摸鼻子,有些委屈,又不是他想坐的。
陈执是跟着一起进来的,他先是扫视了一圈房间大概情形,接着走到江序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
宽敞的圆桌变得拥挤,遑论桌底。
江序不动声色膝盖分开了些,撑出一片空余。
没一会儿,感觉到桌底下一个小动物,缓缓地、缓缓地靠过来。
眼前除了腿还是腿,被那么多双腿围着,苏童只觉得提心吊胆。
其中一双被黑色英纺羊毛西裤妥帖包裹的腿最突出,她一眼就认出了,她精神高度紧绷,所以在那双腿的主人微微给她撑开一片空间,她立马躲进去。
她有些抖,他便自然地垂下左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这是什么?”
卢骏声给江序递酒时,看见他面前的东西——是苏童的拜帖。
江序知道,现在想支开这群人送苏童出去,已经不可能了。
他拿起帖子递给赵准:“应该是拜贴,刚才有人送上来,我就帮忙收了。”
“谁的?”
“不清楚,好像是朱家吧。”
这就很奇怪了,江序会替赵家收一份拜帖,他可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赵准已经站起身,接过帖子,他翻看了一眼,想了想说:“刚好我明天上午有空,朱家在物流这块数前辈,也该见面认识认识。”
“嗯。”他语气很淡,没什么特别的。
旁边有人起哄:“没记错的话,这是继阙西航道,赵家的第三条专属航线吧,这以后的利润,赵少富贵了可别忘了我们这群人。”
在座的都是身价不凡的公子哥,谁会惦记蝇头小利,但航道上有句俗语,游轮一响,黄金万两,舟市单单海口贸易这块,占了GDP大半江山。
赵准连忙托词道:“没有没有,托江先生的福。”
这下大家又不约而同把目光聚焦在上位的江序身上。
这话不差,无论是阙西港还是这次的沃南港,都是江家新建的七所海港要塞里的一员,江序上位前,舟市的海港姓江,江家独大,也是一言堂,他上位后大刀阔斧新建港口,不独揽,而是以合作方身份招贤纳士,权益下放。
有人说江显峰倒了,江家独权的时代结束了,事实是江序五年将舟市的GDP翻了一倍有余,吃上航运红利这碗饭的,或是搭上江晟扶持项目的,哪个不是身价翻倍,甚至几十倍,几百倍……
舟市这几年,新兴产业遍地生花,新贵一茬接一茬的冒,归功于一人,这话没人说,但人人心底都有数。
有人一手引领舟市经济从独乐乐时代到众乐乐时代。
江序虚虚端了下酒杯,不居功也不过分自谦:“沃南港正在招投融资,欢迎各位踊跃加入,不过,”他话锋一转,“也要给年轻后生留些机会。”
“说到年轻后生,舟市今年又出了不少新贵,刚刚在楼下好几个年轻人冲我打招呼,我都不认识,险些尴尬。”
说话的是联行商协会会长家的儿子,卞梁生。
旁边有人打趣,“连你都不认识,我们就更不认识了,还是赵家面子大,引得这么多人来拜码头。”
见火又引到自己身上,赵准端起酒杯正要告饶,谁知,江序也随意般添了一句:“我也听了一耳朵,好像有个叫郑家的。”
“郑家?是我知道的郑家吗?前些年破产出国那个?”
“哦?展开说说。”
不止江序来了兴趣,卢骏声也从面前一盘瓜果里抬起头,陈执好整以暇的靠坐在椅背上,目光看过来。
卞梁生暗咽了下口水,还给他看紧张了。
“七八年前的事了,郑家欠了银行一屁股贷款,暗中搞资产转移,最后移民出国,一毛钱没还,就这事,差点还给我们银行整危机了。”
“是这个郑家啊,那我也知道,听说他家最近想搬回国,四处托人找关系呢,不过,这能不能回国得看赵家的意思吧。”
不知道这回旋球怎么又踢到他这里,赵准真的一头雾水,今天这要不是他家举办的宴,他都怀疑是进了哪家鸿门宴,他一个主家一顿饭吃的七上八下的。
不过,他冷静一想,记忆里似乎还真有这么一个郑家。
多年前,赵升平生意场上有个死对头,叫田兆兴,两家斗得火热,郑家那时候巴结上田家明里暗里给赵家添了不少堵。
后来赵家铲除了田家,是郑文豪自己有点胆魄,主动抛售股票资产,宣布破产,才救了郑家一命,不然现在该和田兆兴那老家伙一起在牢里做邻居呢。
“田家下场那么惨烈,郑文豪断尾求生,这在文莱夹着尾巴过了这么多年,干嘛非得要回来。”
“当然是国内红利好,谁不眼馋?想回国,那也得看赵少咽不咽的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