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治安系统没那么发达,人员信息也不详细,没身份的居民和没身份的逃犯混在一起,分不清又怕错放了人,一度整片成了监管区域。
舟市经济独占鳌头,那边依旧又穷又乱,至今还有不少黑户。
整顿的刀子还是扎进舟市那片腐烂区,有人撕开了红门下的遮羞布,顶着雷霆万钧的压力,拿到了批文,那片区域全面整改。
陈执看中了那片山,打算开发种植茶园,今天也是和伊明诗从那片山里赶回来的。
“白桥山包给了一个叫陈柏山的人,三十年,还没到期,陈柏山在坐牢,他还有一个女儿,叫陈瑶。”
江序听着脸色尚算平静:“坐牢?什么原因?”
“□□罪以及杀人罪。”
这罪名不小,江序沉吟了下:“这种情况,你现在找陈柏山也没用,他被剥夺公民权利,你要那片山必须他女儿签字。”
说到这里,陈执常年阴郁的脸上露了些不耻,说话也是一概而过,“陈柏山□□的是自己的女儿,告陈柏山□□罪以及杀人罪的就是陈瑶。”
这下,江序也有些意外,伊明诗听言更是直接跳起身。
她一脸震惊,一肚子脏话喷涌而来,在看到陈执看着她时,又给咽了下去。
转头找苏童,“童童,你听到了吗?”
苏童正蹲在塑料桌前仔细搭着积木。
这家店老板一看就是会做生意,不但在包厢里准备了棋牌桌,还准备了积木桌,专门哄小孩让大人安心吃饭聊天的。
“亲生父亲……简直禽兽不如!”
“说了都让人恶心的吃不下东西。”
伊明诗性子直白,有点不爽就要吐出来,苏童看她那副疾恶如仇模样笑了笑,旁边送水果的服务员也听到了,也露出一副惊世骇俗的表情。
“陈瑶,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你又知道?”江序打趣着开口,伊明诗出了名的记性好,读书时就是一张过目不忘的脑子。
“想不起来了,那现在这么弄,我要是那个陈瑶,我恨不得陈柏山去死,这辈子都不会回那片地方,阿执这茶园能拿下来吗?”
能当然能,就是要多走几道程序,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晚上的菜不是很合胃口,苏童吃的不多,胃里空的有些难受,她小心摸了摸外套右侧口袋角落凸起的地方。
很难受,很想吃一颗糖。
夜凉如水。
说是伊明诗请客,但一如既往还是江序去买单。
苏童靠在饭店玻璃门前,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伊明诗坐在地上,昂贵的限量款小羊皮短裙下,垫着一件更贵的男士西装外套,陈执半蹲着身子,膝盖抵着台檐,月色里,镜片后那双狭长凉薄眼专注又深情。小心翼翼握着那只伊明诗崴了的脚细细检查。
伊明诗走路蹦蹦跳跳的性子,又酷爱踩穿那反人类身体构造的恨天高,会崴脚并不稀奇。
朦胧灯光下,俊男美女很惹眼,公主恶作剧般勾住执事胸前的领带,将人拽到眼前,低头欲吻,意外的是,执事偏了下头,吻落在了脸颊一侧。
月色明亮,也就没错过伊明诗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陈执说了什么,低头重新给她穿好鞋子。
再阴冷孤僻的人,也会在心爱的女孩面前,低眉弯腰,温柔专注为她系高跟鞋上复杂的绑带。
苏童看的有些出神,她不觉得自己生出的那点感觉是羡慕,小时候外婆给她说的童话故事里,王子最后也都是跟公主圆满结局。
身后传来动静,是江序买完单正往这边走,一双笔直逆天的长腿,线条优美,因为吃火锅脱下的外套此刻搭在胳膊上,整个人透露出一股闲适的风度翩翩。
廊下的人还纠缠在一起,苏童往门里走了几步挡在江序面前,声音很低,“江序,我东西丢包厢了,你能陪我进去找找吗?”
江序低头看着她,眸色稍深。
平时跟他坐一张桌子都要坐出对角线的距离,会麻烦他陪着去找东西?
“好,我跟陈执打个招呼。”
苏童依旧拦在他面前,“我刚刚已经跟明诗说过了,他们先走了。”说完,便一副很着急回去找东西的样子,拉住他的胳膊往里走。
江序随意看了眼外面,玻璃的门面,借助身高腿长的优势,一眼看清外面的情形,陈执托着伊明诗的腰,正抱她起来。
这样,他大概知道苏童反常的原因了。
包厢里自然没有苏童要找的东西,她逗留了一会儿,从积木桌下捡起自己放下去的手机,
另一头,伊明诗的电话也刚好打来,打给江序。
“阿序,我和阿执先回去了,你今晚要负责把童童安全送到家哦,童童呢?在你身边吗,我跟她说句话。”
江序开的外音,他把手机往前送了送,手机平躺在掌心,江序的手好看,掌心宽大,指节很长,皮肤的颜色很柔和,那样的手肯定很好握很柔软,银白色的金属表带衬的他腕骨致命的性感。
银色表链生出藤蔓,在她颈上绕过一圈,锁链圈的很紧,呼吸不受控制开始紊乱。
她站在离手机稍近又离那只手稍远的距离。
“明诗?”声音不自觉的露怯,眼睫下压。
这副不情愿又不得不的模样,落在江序眼中,可怜极了。
江序想,她怎么总是给他一副他欺负过她的样子。
“童童,不许把我拉黑,也不许不接电话,晚上让江序送你回去,明天我再约你。”
她拒绝道,“明天我还有事。”
伊明诗不客气的戳穿她,“什么事?还要去朱家吃闭门羹?你说你这人怎么死轴,你去外面联络关系就不能提提我名字?或是提阿序名字,我就不信谁还敢晾着你。”
“怕靠关系?问问在商圈混的,谁不靠关系,你是没朋友还是咋滴?再说阿序的关系别人想靠还靠不着,给你你还不稀罕。”
“……不是。”她嗫嚅着,这句话是对着江序说的。
她怕江序误会,只是这句“不是”指的什么,是不是不拿江序当朋友,还是单纯不想走捷径,亦或是……不想与他这个人扯上关系。
苏童没说,但江序自动解读为后者,苏童躲他,是一件很显然易见的事。
伊明诗自顾自说定就挂了电话,包厢里,两个人隔着数米远的距离,颇有种相顾两无言的尴尬。
江序收回手腕,“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苏童下意识拒绝。“我一个人可以回去,不用麻烦了。”
他陈述一个事实,“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了。”
“我可以打车。”苏童的表情很坚定。
“苏童,”江序突然叫她名字,声音低而缓,“就当是我想帮你省一笔车费。”
苏童说不出话了,她知道她不能再贪心,保持距离对谁都好,可是心里蹦出一个声音,答应吧,答应吧,他是受伊明诗的意,不会再有这般堂而皇之靠近他的机会了。
江序走上前一步,两个人距离瞬间拉近,苏童一惊,屏住呼吸,想往后退,但这样很失礼,像江序是一个登徒子,于是她用很强的意志力让自己站在原地,仰着头与之四目相接。
江序的脾气好是公认的,不代表他没脾气,他只是不靠板着脸唬人,他哪怕是笑着,但一个眼神给出去,也让那些对立者心惊胆战。
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此刻又耐心十足,他问:“苏童,讨厌我?”
苏童慌张摇头。
“那是怕我?我有凶过你?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
苏童怎么可能会怕江序,这舟市怕江序的人多如牛毛,人人敬畏他,人人疏离他,她又怎么舍得和那些人同流合污站在一处孤立他。
“没、没有。”
江序看了她一会儿,看到她眼底难得的真诚,脸上露了一抹愉悦的笑:“没有就好,我又不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