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童今日要去拜访郑文豪生前的恩师梁老爷子。
恰逢梁老太爷的寿辰,寿宴举办地点就在家中。梁家在舟市算不上多有钱,但地位颇高,老太爷退休前曾任舟市知名大学校长,自然广结善缘。
今天的宴因着要来一位尊贵客人,而显得格外重视,一大早梁家大院已经挂满红绸。
舟市这边阶层划分也很有意思,就像苏童昨天说的那样,四围线不过金字塔的半山腰,有地位的人家削尖脑袋都想往上一层搬,二围之上有内围,内围里又分三二一区、众所周知,一区只住了一家姓,位高权重,轻易掌控着整个舟市的风向。
梁家地处三围,一般能宴请到的都是同一围度的客人,但规矩礼节得守,即便是够不到的大人物,该发的请帖不能少,说不定哪次贵人捧场,那就是撞大运。
形容的就是此刻的梁家。
苏童属于不请自来的客人,但马净秋也是算准了日子送她过来,早早就打点好了,苏童是拎着厚礼由梁家的管家亲自带进门,请进书房的。
只是,耐心坐了三个小时,都没见到梁家人露面,只有梁家的佣人守在门口。
连恩茜都意识到不对。
“过分,简直是门缝里看人!”
哪是重视她们,分明是怕她们不懂规矩冲撞了楼下贵客,把她们关在这里。
还专门派个下人看守着。
苏童也看出来了,心情有些沉重,郑家做海鲜生意,马净秋想通过梁家帮她在国内迅速搭条线引荐生意,现在情形看,苏童觉得不妙。
她走到门口,看守的人一脸戒备。
“今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客人登门?”
书房的窗户正对着梁家花园,她刚看了,梁家的花园精美雅致,奇松异石林立,奇怪的是,园里并没有几个客人,反倒是一楼大厅人影幢幢,这种情况更像是在等什么人,重要到怕错过了第一面。
小厮面露为难,管家只是交代让他守着,也没说不能跟里面这位说话,况且今天这么多人,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如实说:“是卢家的大少要来,老爷忙着去酒窖挑酒去了。”
苏童一愣,脑中划过一个模糊的名字,不确定问:“卢骏生?”
小厮撇过来一抹异样的眼光,大概是她直呼卢少大名,当她是攀关系套近乎的那类人了。
苏童脑子一下乱成一团。
她以为舟市很大,没那么容易遇见那个人,但遇见他的朋友也不是她所期望的。
恩茜第一次来中,对这边复杂的人际关系完全是一张白纸,“这个卢少,地位很高吗?”
其实苏童也不了解卢家在舟市是怎样的位置,只是那年卢家最大的□□开业,几次请帖送到明月公馆,被江序以工作忙没时间搁置,开业当天,卢骏声亲自开车到明月公馆接走苏童,路上给江序打电话:“知道你忙没时间,我不影响你,我请嫂子过去帮我剪彩。”
23岁的苏童抿着唇坐在后座,意识到之前那句“阿序让我来接你的”的话是骗人的,意识到这个吊儿郎当的少年很可能在拿她威胁江序。
她身子往车门一侧移,右手悄悄抠开门锁,尽管当时是在高架上,车速已经达到80km/h。
她听到中控台上手机里沙沙的声音,滚过那种特有的清润音质。
“把电话给她。”
这个她是谁,几乎用不到半秒钟去想,苏童接电话的动作却维持了很长时间。
他声线温柔,轻易抚平她的不安,“别害怕,卢骏声是我朋友,你就当是过去玩,我办完事来接你。”
也是这句话,苏童已经拉开一半的门锁又合上。
卢骏声也感觉到苏童对他的警惕,摸了摸鼻子:“嫂子,你放心哈,我真不是坏人,我跟阿序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可任凭他再讨好说些什么,苏童也只是望着窗外不说话。
那天后来江序来了,推迟一个小时的剪彩仪式正式开始,主人一家红光满面,好像算天机算来的吉时抵不过某人露了个脸。
那也是苏童唯一一次接触到属于江序的名利圈。
后来陆续也有过请帖,专门写着她名字的送到她手里,她一次也没去过。
“卢家那可是舟市娱乐产业囚牛。”小厮见恩茜是外来人,仗着自己知道点常识,卖弄起来,“家族几辈主营休闲娱乐行业,前几年卢少继承家业,一跃跻身进舟市产业GDP前十,属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而且呀,卢宅位于市中心三区,要知道三围靠商,三区靠政,卢家世代从商,能进三区可是凤毛麟角,卢少背靠的可是一区那位。”
恩茜头一回听这种名利场上的事,似懂非懂又听的激动不已,蹲在门口跟那小厮聊个没完。
苏童觉得自己此刻该走,赶在卢骏声来之前,卢骏声的圈子,离那个人就很近了。
可是她不能走,梁家是郑家能不能顺利将产业带回国里很关键的一环。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眸光黯然,马净秋安排给她的任务,再难都要完成,如果不能……
或许卢骏声的出现是她的一个机会,梁家这么尊贵的客人,只要她故意在梁崇看得见的地方跟卢骏声聊上两句,让梁家对她有所忌惮,只要她利用得当……这几年,这些脏事,她运用起来得心应手不是吗?
只要给她一个星期,完成马净秋给的任务,立马离开……
大厅里突然掀起嘈杂声。
顺二楼的位置下看,门口进来一个身穿灰白条纹西装的年轻人,外套敞着,喉结处衬衫扣子解了两颗,桃花眼眉目含笑,侧颜更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卢家大少,艳比男模,这样的传言早些年就有了。
梁崇是从酒窖一路跑着过来的,身后跟着大儿子以及喝了一轮满面红光的小儿子。
场面话还没说,只见卢骏声侧着身子,下一刻,另一个男人走进来。
卢骏声的身高是男性中拔尖的,可男人肩膀还压他几分,一身深色高定西装,衣服包裹住的身材线条十分冷硬,给人第一感觉难以接近,但事实不然,细看,就会发现他眉宇间清润温和。
君子有度,朗月入怀。
看着整方鸦雀的客厅,又见老态龙钟还百米冲刺的梁老爷子一家……江序冷眼撇过身旁的卢骏声,暗自后悔,不该答应他过来的。
他先一步走上前,以晚辈姿态,伸出手臂身子微倾,“梁老,不请自来,多有失礼。”
梁崇惶恐不安,双手紧握住江序的手掌,“江先生言重,请帖一月前小儿就送与您公馆,今天您能来,是我梁家的幸事。”
客厅皆是蠢蠢欲动又不敢上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