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雨滂沱中,我理解哥哥在这个时候挑明了我的身世,是想安抚我,缓解我过度悲痛的情绪。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问哥哥:“我妈妈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
哥哥说:“爸爸和我有过约定,只要蒋阿姨活着,不能公开这个秘密。爸爸说,难得糊涂,他不希望蒋阿姨对你有什么芥蒂。”
爸爸的目的达到了。我妈妈的确对我视如己出,疼爱备至。甚至我现在想起来,都是她在法庭上颤抖的手指尖。那天,她知道,我马上就要知道了,我并非她所生,甚至跟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在我们这个家,我和爸爸、哥哥是一家人,哥哥和大姐姐是表亲,只有我妈妈是外人!
我心痛如绞,爸爸走后,遗产受益人里,就没有妈妈。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份额都给了我,我和妈妈就是一体的。原来一切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我哭着质问哥哥:“你们不觉得这样对我妈妈很残忍吗?”
哥哥的表情有些无奈。他说:“宁宁,我不明白你理解的残忍点在哪里!蒋阿姨原本是我的家庭教师。妈妈走后,她跟爸爸结婚,本就有过婚前协议的。她无法生育,爸爸生了你,给她抚养,你给她带来了很多快乐,这很正常,没有什么残忍的。”
“是,都安排得很好!爸爸真的很妥帖,每个人的情绪都照顾到了,真的周到至极!”我一边哭,一边语意愤慨。
我妈妈,对爸爸是有很深的感情的。爸爸在世时,常年在书房对着原配夫人的照片出神,那时我便能感觉到,妈妈的心是很落寞的。她努力操持家务、讨好爸爸,到头来,原本以为爸爸是对她有那么一丝温情,才愿意跟她有共同的孩子。结果,真相是,这个孩子,也是原配夫人的血脉,这还不够残忍吗?
我爸爸是商界奉为圭臬的经营之神,看来果然运筹帷幄!我哭泣间,不免想到并且问了出来:“既然我们是亲兄妹,爸爸也相信了你会照顾好我,为什么要急急地把我嫁来徐家呢?”
哥哥定定地看着我,他问我:“徐景行对你不好吗?”
“好,很好,非常好!可不是我想要的那个好!”我哭泣不已,也不知道大哥哥能不能听懂我抽泣间断断续续说的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没听懂所以不知如何接话。
他还是说了,说得很清晰,他说:“爸爸,就是知道了你喜欢的是谁,才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要把你跟徐家的婚事定了。”
我想到了景珊姐那位自杀的心上人,我问大哥哥:“是因为他家穷吗?”
大哥哥冷哼了一下,语气几乎带着嘲讽:“咱们家的实力,他就是个穷要饭的,只要你喜欢,爸爸也能给他穿上金缕衣。”
那学神大人到底哪点不好?
还是爸爸搞错人了?
我说:“我喜欢的不是辛人杰。”
“是辛杰,你的同学辛杰。爸爸知道的,他没有弄错人。”哥哥说,“大姐一直宣扬说你喜欢辛人杰,爸爸当时就私下跟我说了,这不可能的,辛人杰和你几乎没有交集,你不可能认识他。”
哥哥说:“爸爸让我去调查一下。其实很容易查,你的同学中,那么赫赫有名的一个辛杰,再契合不过了。而且你跟跟屁虫似的,总跟着他,有心人一下就看出来了。”
我的确是会特别留意学神大人出现的点,特意在那些点等他。
哥哥反问我:“我的人,不到一个星期,就锁定了他。他本人,被你跟了三四年,他难道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有给过你一点信号吗?”
在本科的那几年里,自然没有。学神大人跟我说的话屈指可数。说得最长的一次,就是同学聚会那一次了吧,他跟我说普林斯顿很美,我一定会喜欢的。
如果这算一个信号的话。
可我已经是徐太太了。我还没有不顾一切的勇气。
“爸爸觉得他不够爱我,所以不可以?”我的情绪平静了一点点,可以完整说出一个句子了。
“宁宁,这个世界比你想象中还要复杂许多。你要记住,不要去考验人性!好好跟着徐景行。他对你,至少是真心实意的。”哥哥说完,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这是准备要走的节奏。
我今天就想弄个明白。我也站起来,我说:“我就想知道真相!”
他看着我,眸底透出不忍,他说:“你确定?”
“宁宁,爸爸一直在努力保护着你,他不愿意你知道这个世界的肮脏和不堪!”
学神大人明明很干净!我心底在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