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很小,记得不到5岁,我便闹着想去看烟花。爸爸把我抱到怀里,哄道:“宁宁乖,不要去。”
大姐姐扫了我一眼,自顾转身走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她和大哥哥坐车出去了。又去求爸爸:“你带我去好不好,我想去看看他们的家什么样的。”
我永远都忘不了爸爸的表情,那是他很少流露出来的,极为蔑视和嫌恶的表情,他淡淡道:“没什么好看的,不要去。”
童年的时光整体还是很幸福的。绝大多数时间,我都能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很喜欢去动物园,爸爸便经常带我去。每一次,他都会包一辆园区的电瓶车,一个工作人员专门开车带着我们两个。车子在动物园的散养区里走走停停,我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那些有爸爸庇护的岁月里,无论大姐姐如何看不惯我,我终究没有受到一丁点实质性的伤害。眼下的我,就像一个骤然失去了伞的孩子,需要独自在风雨中奔跑。
我真的很想爸爸。鼻间酸涩,眼泪不经意间滚落了下来。
一瓶液输完了,我打铃叫护士进来收针。刘姐也跟着进来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无波无澜:“五少奶奶,五少爷说他晚点会过来,叫你先洗漱了休息。”
我沉默着洗了澡,沉默着关了灯,一直到我睡着,也没有见到徐景行。
半夜护士进来给我挂上液,我迷迷糊糊中醒来,却见徐景行合衣躺在我旁边的陪护床上。他一脸潮红,满身酒气,睡得昏沉,还打鼾。
我不喜欢他的理由,又加了一条,我讨厌酒鬼!我微微蹙眉间,也想到,我爸爸和大哥哥他们,同样是需要在外面应酬喝酒的。
我还见过大哥哥喝多了,我嫂嫂扶着他往房间走,结果他一把吐到嫂嫂身上了,秽物挂在嫂嫂的头发上,恶心得我差点跟着吐了。
我微微眯眼看着病房昏暗的灯光,学神大人,应该不会喝酒吧。不知道普林斯顿此刻是几点!
我梦寐以求的与世无争的象牙塔生活,曾经唾手可得,此刻已远在天边。
天亮的时候,我决定了,我要回去读书。
徐景行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我们完美错过,真好!
我妈妈再来看我的时候,我跟她说:“妈妈,我想考研,回去读书。”
妈妈之前已经知道我放弃读研了,那时她没有说什么,甚至都没有表示出意外的样子,只说:“随你了,不后悔就好。”
此刻倒有些意外了,她说:“莫不会,你想出去留学吧?”我还没回答呢,她又急着说道:“徐家不会同意的,你不要想着跑出去了。”
“没有,不出去,我还考我们学校。”我轻轻说。
她似乎松了口气,原本有些急切的神色缓和了许多,应道:“那挺好呀,景行同意吗?”
我没有想过要问他。不过问问也不是不可以。
晚上睡觉前,徐景行来了。今天他没有喝酒了,不过随手带了笔记本电脑包过来的。
一进来例行公事问候了我一顿,然后便安排我睡觉,盖好被子关灯,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我看他关了灯带着他的电脑要走,有点不高兴地问他:“你要走了吗?”声音还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走回床边,蹲下来看我:“乖,我有个视频会要开一下,你先睡。”他揉揉我的额发,很温柔地安抚我。
我任性起来了:“我不要一个人待着,你在这里开。”
昏暗的夜色里,他似是无奈地轻笑了一下,重重拖长音道:“好……都听你的,小公主!”他亲昵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他开了小灯,把沙发和茶几挪到一个白墙前面,开了电脑。自顾对着屏幕开始讲话,他们好像是在讨论什么项目,听着应该还比较着急……
我心满意足地听着他开会的声音,暗自小得意地想,如果他觉得我无所事事天天缠得他很烦,肯定会很支持我去读研的;如果他实在觉得我烦透了,说不定,一生气下把我打发出国去了。我们学校,研究生阶段还是有很多交流机会的。我对自己的聪明机智,颇为自得,开心地满怀期待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