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蒙大赦快速溜进洗漱间,用冷水把眼睛沁了沁。徐家照顾我的刘姐帮我选了条长礼服裙。穿上后领口上臂一大片殷红的吻红,星星点点染在白皙的肌肤上,扎眼得很。
“不行,我不要这个,我要换一条。”我边说着边自顾拉开衣橱。
刘姐也看出来不妥,她选了条同色的丝巾给我披上,声音很恭敬道:“五少奶奶,这个季节天气热,您捂得严严实实的,反而显得很奇怪,披个丝巾就好了,也盖住了。”
我不喜欢她这么叫我,她每次这么长长一串对我喊“五少奶奶”,我心里都要一阵恶寒。我轻轻地、无声无息地偷偷呼了口气。我是真的不喜欢徐家,太压抑了!沉重繁复的摆设,奢华中处处透着难以亲近的距离。到处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有一种触不到地的虚无。来来往往的佣人,不经意遇见,只低头弯腰致意,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要一看到他们恭敬拘谨的脸,我自己都不由一阵紧张,就好像我后面还跟着一位大人,在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不再和刘姐争论,默默搂紧胳膊,淡粉色的纱巾盖着我的脖颈胳膊捂进我的怀里,很踏实很柔软的感觉。
我们到得着实有点晚了。宴会已经开始了。而且不是我想象的西式晚宴,是中式的。正中央硕大的主桌主位上,徐太太的左手边,赫然空着两个位置。
徐景行牵着我的手,领着我往那里走。
我虽自小长在富家,但是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公开宴席。除了婚宴,这是我第二次要坐到那么显眼的位置去。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开始湿漉漉的,徐景行抓着我的手微微松了一下,转而变为十指相扣抓得更牢了。
徐太太站起来,那么恰到好处地,带着丝丝亲昵地责备徐景行:“怎么来得这样晚!”
徐景行笑得很肆意,朗朗道:“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路上堵车,耽误了点时间。”
徐太太又招呼我坐,她很周到地柔声问我:“空调温度有点低,你怕冷,要不要再披一件?
我牢牢记得徐景行专门叮嘱我的,要叫人!忙应道:“妈妈,不用了!”
徐太太的眼底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如常的优雅周到,招呼我坐下。我正好就坐在她旁边,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随意地和桌上的人闲谈着,姿态惬意动作优雅。
低头吃菜间,我倒是明白过来了,徐太太看不上我,可能真的不完全是我无依无靠家世不行了。而是,我的拘谨畏缩,真的显得很小家子气。和其他训练有素的世家大小姐相比,我这个温小姐,多少像个赝品。
“坐你对面的,就是辛行长夫妇。”徐景行在我耳边悄声耳语。
学神大人的父母亲?我下意识抬头去看,不小心扫到徐景行的目光,他正满脸趣味地盯着我。
我又慌得低下了头。满脸火烧火燎的红。
旁边一位太太打趣我:“温小姐很秀气呢!”
徐太太接话道:“是呢,亲家大人宝贝得要命。从来不舍得带出来一次。宁宁呀怕生得很,在家里跟我们吃饭都要害羞。”
一众人又说了些无聊奉承话,我通通忽略掉了,只顾偷偷看对面那对气势不凡的夫妇。看一眼,低头吃口菜;再抬头,又偷偷看一眼,再飞速地垂下眼眸……饶是我如此小心,辛夫人还是有所感觉,再一次抬头,不小心正好对上她的眼神,目含笑意,甚是和善。
我心下叹息。明明很好的人家呀!
酒过三巡,开始陆续走动敬酒了。有人亲热地拍了一下徐景行的肩膀。
“人杰!”他拿起酒杯站起来。我也跟着回头看他。是一个长相颇不错的青年男子。白衬衣墨蓝领带,剑眉星目薄唇,好标准的一个美男子!这人站在容貌出众的徐景行身边,都丝毫不逊色的那种俊朗。
这位美男子向我伸了伸红酒杯示意我碰杯,我忙转身拿起红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却没有要喝的意思,转而很认真地朗声问我:“咦?你不认识我呀?”
我脸上惊讶的表情一定没有藏住,愣愣想着,难道我应该认识你?
他后退了一步,声音更大了,对着徐景行朗朗笑道:“怎么?她不认识我呀?”
徐景行耸耸肩,笑意盈盈道:“抱歉!那我介绍一下?”他嘴里说着抱歉,表情和语气却没有丝毫的歉意,只姿态随意地站着。
美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哈哈笑着,又向我举了举红酒杯,语气很正式很大声很清晰地对我说:“您好,温静宁小姐,我是传说中您暗恋了许久的辛家独生子,辛人杰。就是‘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人杰!”
他自谦般笑道:“在下不才,不算什么人杰,就是个凡人,温小姐不认识的凡人。”
我哑然失笑,原来是这个啊!心里不免大骂道,都什么鬼!学神大人,的确也姓辛,可是人家叫“辛杰”!是辛杰!什么辛人杰。我当然不认识什么人杰地杰鬼杰的!
周围的人一片哈哈大笑,显然刚刚这场闹剧,有不少人看到了。整个宴会厅一片细碎的私聊笑哈声。
辛人杰被辛行长夫妇亲自领着,和我们这桌的长辈们一一敬了酒,又和徐景行聊了几句,便走开了。
徐景行带着我,端杯起身到其他桌应酬客人。
徐景行是徐家最小的。徐家排行不分男女,他上面有大姐、二哥,三哥、四姐。他的哥哥姐姐们都分散安排坐在其他桌上陪着客人,只有我们两个被安排坐在主桌跟着徐先生徐太太。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的这出,可能是刻意安排的。徐家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可能容许自己家的儿媳妇有那种不明不白的谣言。可是那种话,又不能开个喇叭去广播,也不能登报出声明,只能在这个场合,稍稍辩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