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宣布休庭10分钟。律师跟大哥哥小声交谈,按照往常惯例,应该今天不会出结论,会择日宣判。
我感觉很累,向后面旁听席上张望着寻找徐景行,我想回去了。
徐景行看到我的眼神,站起来,朝我走来。我也站起身,准备离开。
“宁宁!”妈妈在旁边叫我,她伸手拉住我。
我触摸到她的指尖,那么冰凉,更显得她的眼神那么凄惶无助。
我突然想跟她聊点别的。比如说今天天气很好;比如说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比如问她,要不要去徐家看看我,我很孤独、很想她……我心里想着,嘴也张着,就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口腔里感觉有种淡淡的咸味,是眼泪涌出来了。
她看到徐景行走过来了,神色有些黯淡地收回了手。
我突然不想走了,我想陪陪妈妈。我坐回自己的位置。
徐景行走近我,他先弯腰跟妈妈说:“妈,等下我送您回去。”
妈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徐景行俯下身子,在我耳边低低交待道:“乖,再坚持一下,很快结束了。”他顿了一下,用更低的,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对我说:“门口很多记者等着,你提前离场被拍到了,不合适。”
很快休息时间结束,法官出乎意料地当庭宣判:“驳回原告一切诉求,原告承担一切诉讼费。”
我多少有点常识,这场天价争产案,光诉讼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大姐姐的遗产又缩水了一点。我甚至有些同情她。
大姐姐果然气急败坏地当庭表示还会继续上诉,然后拂袖而去。
妈妈牵着我的手,大哥哥和徐景行走在我们身后。我们一行人缓缓出现在法院高高的台阶上。下方的记者蜂拥而来。我从来只在电视上看到这种画面,有些好奇地看着保镖围成人墙把他们挡在外面,听着耳边照相机咔嚓咔嚓的声音。还有人对我高声喊:“温小姐,看这边。”
真不容易!我戴着墨镜口罩,他都能看出我是温小姐?我就算看他那边,他又能拍到什么呢?我扭头看那个镜头。居然透过重重叠叠的镜头,看到不远处,有个高挑颀长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他没有什么表情,就那样静静看着我。
我脚下一窒,险些滑倒,只一个踉跄,徐景行眼疾手快地扶住我,我却慌得要挣脱。
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握着我的胳膊,低低对我说:“记者都在呢!”
我听出这话里的告诫,不敢再挣扎,由着他牵着手护送上车。
坐上黑色轿车,我轻轻在裙摆上擦了擦掌心的汗。妈妈递给我一张纸巾:“别擦衣服上,会有印子。”
她的神色是显而易见的心疼,细细看着我,伸手撩开我脖子上的长发丝,又把领口往下拨了拨,一大片红得发紫的印痕露出来。
“这是过敏了吗?”妈妈疑惑地问道。
那是昨天徐景行把我压在床上,用力啃噬的痕迹,学名应该叫“吻痕”?
我一下红了耳根。伸手把领子往上拉了拉,没有说话,默默低下头。
妈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亦是没有再追问。
我看着她似乎轻松了一点的神色。有些无言的苦涩。这也许是徐景行想要的效果,制造我们很“和谐”的景象?
徐景行安排了我和妈妈一起吃午餐。
三个人坐在一张大圆桌子上吃饭,怎么看怎么显得那么不和谐。
但是妈妈似乎彻底放了心,淡定吃饭。徐景行时不时给我们夹菜,聊几句可有可无的闲话。
抛开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那一抹颀长的身影。其他倒都恰到好处。
冷不丁听到一直没有说话的妈妈,突然说了声“宁宁”,我以为她要叫我,不由“啊”了一声。
她却缓缓转了脸,对着徐景行说:“她还小,不懂事,请你多包容。”
我听着是一句例行客套话,心下觉得索然无味。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徐景行一向淡然无痕的脸骤然红到耳尖脖根。
妈妈转而看着我,语气和缓了许多:“宁宁,我搬家了,现在我一个人住,你得空多来看看我。”
温家的大宅分给了大哥哥,妈妈搬出来住也属意料之中的事。
我自然要问一通住哪里,新的房子好不好之类的话。妈妈难得一见的笑得眉目舒展,直道:“好,真的是好,离你学校很近呢!阳台看出去就你们学校那个大湖。”
我心蓦地一触,一阵抽搐地疼。妈妈可能一直以为我还在继续着想当生物学家的梦想。我没有告诉妈妈,我已经放弃保研了,我也没有申请出国,全部都放弃了。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扫她的兴。转而问徐景行:“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去领结婚证?”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很讶异我会突然提这个。不过还是马上接话道:“好的,我来安排一下。”
妈妈彻底放下心来了。她很是欣慰地对徐景行说:“我下午约了朋友一起看画展,你先安排人送我回去吧。”
妈妈离开的脚步仿佛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我心底也多了那么一丝丝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