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疯了一般哈哈大笑道:“你们两公婆在这里一唱一和装什么好人呢!谁不知道二傻子喜欢的是辛行长的独生子……你们为了争点财产,昧着良心撮合她嫁去徐家……”
我自以为没有人知道的心事,居然被她这么大声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嚷嚷开了……此刻竟然也没有什么羞耻感了。下意识想到的竟然是,原来他爸爸是行长呀!行长家的独生子,在我爸爸的眼里,也不足以保证给我确定的幸福吗?
我木木然地站着,看着我的大姐姐像疯子一般地张牙舞爪……看着昨天刚刚变成我婆婆的徐太太上前去拉住我大姐姐的胳膊,严厉且带着警戒的语气劝她少说两句……
我默默后退了几步,幽魂般飘出那个嘈杂的大厅。习惯性地往圆弧形楼梯拾阶上楼。快走到三楼才想起来,大厅里面虎兕环立,妈妈一个人在里面,怕是人身安全都没有保证。
我慌地转身,往楼下奔走,猝不及防脚底一滑,整个人瞬间滑倒跌落下去,屁股先着地,后脑勺也重重磕到大理石台阶上……一阵钝痛……我奋力挣扎着要爬起来……
楼下大厅的对开门被人用力从里面推开来,大姐姐满脸怒气地冲出来,径直往大门口冲过去。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来,泄愤一般把大门口一个比她还高的青花瓷大对花瓶一把推向另一个。哗啦一声,两个花瓶碰了个粉碎,陶瓷碎片喷射般溅得四处都是。
还跌坐在二楼台阶上的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惊惧之余居然想到一句话——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吧!
这大概就是大姐姐此刻的内心想法,毁掉这一切,毁掉我们所有人。
大姐姐果然没有善罢甘休。
爸爸的丧事刚刚结束,她就在内地和香港两地的法院同时提告。
一个告遗产分配不公。告大哥哥温如璋和我妈妈联合律师伪造遗嘱,隐匿父亲的遗产。
第二是告我,她说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我妈妈只是爸爸的贴身保姆。她在法庭上出示了一个治疗报告,报告显示,早在我出生前,爸爸就得了前列腺癌,治疗已经让他没有生育能力了,怎么可能又生一个女儿!
一时间,舆论纷纷扬扬。我的身份原本很保密,直到爸爸去世前夕、我和徐景行大婚的时候,外界才知道他还有一个小女儿。
在外人看来,明明前一天还能牵着女儿的手走上婚礼殿堂送女儿出嫁,第二天就撒手人寰,这看着就充满诡异和阴谋。
明面上看,遗产分配又是那么不公平。大哥哥拿到了集团的全部股份,我得了全部的不动产和现金等其他资产。而大姐姐只分得了古董和珠宝收藏,还有两个酒庄。她分到的资产,从纸面数字上看,就不及我和大哥哥的零头。这纸面数字实际能变现多少,就看她本事了。
大姐姐的提告,包括早先她在律师宣读遗嘱的时候大声吵嚷的那些不堪的话,全都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
舆论界不需要负责任的宣扬里,我妈妈被描述成大哥哥安排的,刻意接近父亲的女人。甚至有恶毒的语言把我描述成大哥哥和妈妈偷情的产物。
我觉得很可笑,大哥哥虽然比我大17岁,但是我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大哥哥的女儿呀……可话又说回来,都说女儿肖父,我跟爸爸的确不是很相像,我长得也不太像妈妈。
我心中有疑惑,但这种事也不能问妈妈。她看着已经那么憔悴那么痛苦了。
我呆在徐家的大宅里,每天有人照顾我的吃喝,我需要配合律师签各种各样的文件,还有卖力写毕业论文。我被吩咐不能随便出门,因为外面到处都是媒体记者守着拍我。
我很少能见到徐景行。他回来得很晚,每天又很早出门。即便已经回来那么晚了,他到家还会关在书房不出来。
徐家的人不怎么搭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们。婚礼第二天爸爸就过世了,所有人都在忙着办理爸爸的后事。我和徐景行没有来得完成婚礼的后续仪式,比如并没有一个很正式的场合,有人带着把我介绍给徐景行的家人。
对着没有血缘关系、只有几面之缘的徐先生徐太太,我无论怎么努力也叫不出来爸爸妈妈这么亲昵的称呼。
还有他的哥哥姐姐们,甚至还有哥哥姐姐的配偶和孩子们,以及来来往往的其他许多人,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我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的。我甚至只能靠着他们相互之间的对话去猜测他们的身份。
徐景行的母亲对我尤其冷淡,甚至吩咐佣人,我可以不用跟他们一起吃饭,让我单独在房间里吃就可以。
我能理解。在徐家人看来,我唯一能倚仗的父亲已经过世。我的妈妈母家贫寒,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大人物。我的大哥哥大姐姐,今后更是不会再替我出头任何事情了。
徐家,只需要给一份饭,一间房间养着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