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并不漫长的路,他走得十分吃力,也十分缓慢。他在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最后一点体面,丝毫不愿意让人看见他的半分不堪。
只是,在把我的手交给徐景行之前,他十足的坚持中已经不由透出疲惫,他低低对我说了一句:“宁宁,爸爸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后面什么路,我已经不关心了,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我只是个提线木偶,在一众人的操办中完成着这属于徐家和温家的重大庆典。
是夜。华服褪去,浮喧敛却。我一个人面对着徐景行,已经麻木的心忽然不受控地剧烈抖动起来。
他大我足足十岁,生得高大,一张国字脸偏偏白皙秀气,俊眉凤目透着十足的威仪。
他刚刚洗好澡出来,身上穿着大红软绸睡衣,头发还带着一些湿气。站在起居室的小厅处,就那样,一脸沉静地看着我,仿若睥睨众生,又好似透着浅笑。
我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糯糯地轻轻喊他:“景行哥哥……”
他走近过来了,拦腰一把扛起我,走到床边,托着我的后背,轻轻地、像放一件易碎瓷器一样,把我放到床上。
绸缎睡衣被一点点剥去……他弯腰,手撑在我头两侧,一点点靠近我……
我无措地躺着,脚趾头紧张得勾起,手亦是紧紧抓着床单。
满心慌乱之际想到的是,这个套路不对!在言情小说里,我们这种一天恋爱没有谈过的家族联姻,不应该是齐齐整整躺在各自的被窝里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大天亮吗?
眼看他越凑越近,浓密修长的睫毛已经触碰到我的眼睫,我惊慌叫出了声:“不要……不要……”边说边要推他。
但见他脸色陡然沉了一下……昨晚妈妈低低说的话仿佛在耳边响起:宁宁,以后可不能这么没头没脑的。徐家是大家庭,做媳妇不容易的。要听景行的话,切不可任性妄为呀去惹他不高兴!女人这辈子,容错率很低的,一步踏错终身错!”
我的手仿佛被卸了力气,只剩软绵绵地搭在他厚实的背肌上,刚一碰到他睡衣上的绸缎,又害怕得弹开……
他一手扣住我的手腕,在我耳边轻轻呼着气道:“不害怕,其实没有那么疼的……”
他的声音很妥帖,好像有种魔力,让我安静下来。
我无力地闭上眼睛,打算听之任之了。身体却不受控地发抖……
他停了下来,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眉眼鼻唇。而后,慢慢又轻轻呼了口气,翻身起来了。
我感觉到身上的重压被卸了去,不安地睁开眼睛。
徐景行拉过被子,妥帖帮我盖上,声音依然很平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失落地对我说:“睡吧,你害怕,就不要了……”
我居然生出一种侍寝被退货的感觉,嗫喏道:“我没关系的,你不用管我的。”
他轻轻笑了一下,趣味俨然地看着我:“怎么不管法?”
我心里腹诽,都把我脱光光了,这时候停下来算什么……
嘴上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好三十六计躲为上策,果断说:“那我先睡了!”然后背过身,猫一个舒服的姿势,打算彻底昏睡过去。
越想着要快快睡着,偏偏越是睡不着。听着他打开衣橱的声音……应该是一床被子放到我身后,然后是他坐到床上,关了灯。
黑暗里,他从背后把我连人带被子搂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有种踏实的感觉。
我慢慢没有那么紧张了,在黑暗里轻轻睁开眼睛,我低低叫他:“景行哥……”
“嗯?”黑暗里,他应了一声,是好听的磁性嗓音。
我本来想说,我想回家,想看看爸爸。话还没有出口,突然意识到不妥,好像从今往后,这里也变成我的家了。
胸腔里沉闷的感觉,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不由深吸一口气,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地从眼眶滚落出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我忙稳住自己的气息,低低应了一声:“没怎么。”
他的温热的大手伸进我的被子里,把我整个人挖出来,捞进自己怀里。低低吻住我的眼睛,轻轻吮着,仿佛在刻意地接着我的眼泪。
许久,我听得他说:“不要害怕,我一辈子疼你!”
我没有应声,兀自闭着眼睛。一辈子太长,我还太小,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空泛的承诺。我只知道,以后,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喜欢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