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也不想不睡。下午吃了饭,走了路,回来又吃了卤味,聊了一会儿本科宿舍,身体已经开始自然往下沉。只是她的判断系统还没有同意这件事。
宇逞没有劝她,只把电视声音调低了一点:“那不叫睡。”
姜过夷抬眼:“那叫什么?”
“躺一会儿。”
“文字游戏。”
“但比睡觉风险低。”
姜过夷看着他:“你现在开始帮我降低睡眠风险了?”
“不是。”宇逞说,“我也有点困。”
这句倒是比前面那些解释都顺耳。姜过夷看了他几秒,把腿上的薄外套拿起来。
“你也困?”
“嗯。”宇逞说,“卤牛肉、鸭胗、鱿鱼须,加上旧电影,确实很催眠。”
姜过夷被他说笑了一下:“你现在把锅甩给卤味。”
“卤味有责任。”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自己那张床边坐下。酒店床垫偏软,她按了一下,皱了皱眉,但没有立刻否定。
宇逞也站起来,去把窗户又关小一点,只留一条缝,然后拉上半边窗帘。房间里的光立刻暗下来,电视还在低声播着电影,台词听不太清,只剩一点模糊的人声。
姜过夷看着他的动作:“你现在很像在调试睡眠环境。”
宇逞回头:“那我停止施工。”
“不是不让你调。”
“那我继续?”
“也不用继续。”
宇逞站在原地笑了一下:“姜过夷,你现在困了以后标准也会浮动。”
“困了以后不要惹我。”
“好。”
这次他说完就不再说话。
姜过夷把眼镜摘下来,放进眼镜盒里,又把眼镜盒放在枕边。这个动作一做出来,她自己也停了一下,好像直到这一刻才确认:她是真的准备在这个房间里躺一会儿。
宇逞坐到另一张床边,拿手机定闹钟。
姜过夷看见了:“你定多久?”
“三十分钟?”
“太短。”
“四十?”
“太长。”
宇逞抬头看她:“那三十五?”
姜过夷想了想:“可以。”
“震动?”
“嗯。”
“放我这边。”
姜过夷看他:“你倒是知道。”
宇逞把手机放到自己枕边,屏幕朝下:“怕你嫌吵。”
她没有反驳,只把薄外套搭到身上,靠在枕头上。她没有钻进被子里,只是侧着身半躺,像随时还能起来。宇逞也没盖被子,只把外套搭在身上,躺在另一张床上。
两张床中间隔着床头柜。
这个距离很规矩,规矩到没有什么可说。可是房间里一暗下来,电视声音一低,阳台外的风一吹,所有东西又变得微妙起来。她们刚才还在阳台上戴一次性手套吃卤味,现在却各自躺在一张床上,准备在傍晚五点多进行一次很不标准的休息。
姜过夷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宇逞。”
“嗯?”
“这个点睡醒以后,晚上大概率睡不着。”
“那就出去走走。”
姜过夷侧过头,看向他那边。
宇逞也没睡,躺在另一张床上,声音很低:“湖边晚上应该还行。醒了以后不想吃正餐,就出去走一圈,买点水,或者看夜景。”
姜过夷没有立刻接。
这个安排很自然。自然到不像安排。不是“晚上我们去哪里”,而是睡不着就出去走走;不饿就不吃正餐;想看夜景就看,不想看就回来。
她看了他一会儿:“你现在终于不像会务了。”
宇逞笑了一下:“因为我也没计划。”
“没计划还挺好。”
“那就没计划。”
姜过夷重新闭上眼:“但是闹钟响了你要醒。”
“我醒。”
“不要睡太死。”
“知道。”
“也不要一直醒着。”
宇逞在另一张床上笑了一下:“那我正常睡。”
“正常睡就行。”
房间安静下来。
旧电影的声音压得很低,窗帘挡住了大部分光。空调风从上方下来,阳台缝里偶尔有一点外面的声音,像远处车流,也像湖边行人。卤味味道没有完全散干净,但已经很淡,反而让这个房间不像酒店,更像她们真的短暂住进来过。
姜过夷的困意慢慢沉下去。
临睡前,她忽然又说:“晚上如果出去,不要走太远。”
宇逞声音也有点困:“好。”
“也不要找那种很网红的地方。”
“就湖边。”
“不要拍我。”
“拍风景。”
“也不要一直拍风景。”
“那就不拍。”
姜过夷停了两秒:“可以拍一张。”
宇逞睁开眼,转头看她。
姜过夷闭着眼,语气很平,像这句话不是她说的:“普通一点。”
宇逞看着她,过了几秒才说:“好。普通一点。”
“别发。”
“不发。”
“也别给别人看。”
“只留着。”
姜过夷没有再说话。
宇逞也没有继续问。房间又安静下来,三十五分钟的闹钟还没响,天色却已经一点一点往晚饭时间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