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过夷继续:“你在一个局里做了组织工作,组织工作本身不一定被命名。它会变成一种背景条件。大家觉得讨论顺了,流程顺了,最后有人汇报了,方案成型了,那就算完成了。”
她抬眼看他。
“但谁让它顺起来的,不一定会被说出来。”
宇逞看着她,眼神慢慢沉了一点。
姜过夷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水,语气仍然很轻:“这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只是一个观察。”
“不是天大的事。”宇逞说,“但不是没事。”
姜过夷看他:“你现在又很会说。”
“这次不是为了会说。”宇逞停了停,“我只是觉得,C不自荐,不是因为她不能汇报。”
姜过夷没说话。
宇逞继续:“她是看见B接了时间,配合了流程,也愿意承担,所以想抬B一下。”
姜过夷垂眼。
“但B后来选F,也很正常。”他说,“因为B站在最后汇报的位置上,她会记得谁给了答案。”
姜过夷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看得很清楚。”
“因为你讲得很清楚。”
“我没讲C为什么不自荐。”
“你讲了。”宇逞说,“你说C看冷场,问B愿不愿意说。不是随便问一个人,是问B。”
姜过夷看着他。
宇逞低声说:“你想让B上去。”
姜过夷没有否认。
过了几秒,她说:“B配合得不错。她控时间,也愿意接。最后如果没人,我可以说,但她既然可以,我就没必要抢。”
“你不喜欢直接出风头。”
“不是不喜欢。”姜过夷纠正,“是不觉得每次都需要。”
宇逞点头:“这句更准确。”
姜过夷看他一眼,继续吃饭。
饭桌上的热气慢慢散开。那件事被说出来以后,她反而没有更不舒服。它只是从脑子里移到了桌面上,被宇逞重新看了一遍。
不是安慰。
是校准。
宇逞问:“所以你觉得,面试官为什么没问C?”
姜过夷想了想:“可能已经看到了。也可能没觉得需要问。也可能觉得C没有最后自荐,所以想看B怎么评价。也可能只是随机。”
“你倾向哪个?”
“不知道。”
“那你烦的是哪个?”
姜过夷看他:“你现在问题很多。”
“嗯。”
她抬眼。
宇逞改口:“我想知道。”
姜过夷放下筷子,过了一会儿才说:“可能烦的是,我明明知道这套机制是这样的,但还是会觉得很没意思。”
宇逞没有打断。
“我不是真的想让B说C最好。”姜过夷说,“她说了我可能还会觉得尴尬。”
宇逞忍了一下,还是笑了。
姜过夷看他:“你笑什么?”
“因为这很像你。”
“哪里像?”
“别人不说你,你觉得这个结构很有意思。别人真说你,你又觉得没必要。”
姜过夷看了他两秒:“你今天胆子很大。”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不一定要说。”
“好。”
姜过夷低头喝汤。
宇逞看着她,忽然说:“但如果我是B,我会说C。”
姜过夷动作顿住。
她抬眼:“你不会。”
“我会。”
“为什么?”
“因为F给的是方案,C给的是场。”宇逞说,“没有场,F的方案也不一定能被听进去。”
姜过夷看着他。
宇逞继续:“当然,如果是面试,我可能会说得更平衡一点。比如F的方案贡献最大,但C在组织推进上最关键,B时间管理也稳定。”
姜过夷的眼神慢慢变淡:“你还挺会答题。”
“这是答题。”宇逞说,“但也是我的判断。”
姜过夷没再说话。
她低头吃饭,吃得比刚才慢了一点。宇逞没有继续夸她,也没有说“你应该被看见”。这种话她不爱听,因为它把问题讲得太直,也太像安慰。
他只是把汤碗往她手边推了一点。
“先吃。”他说,“不然你等会儿又头疼。”
姜过夷看他:“你现在开始把群面和头疼联系起来?”
“低血糖和头疼可以联系。”
“你很会转移话题。”
“因为刚才那个话题说到这里就够了。”
姜过夷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
“你现在还挺有分寸。”
宇逞低头:“最近学的。”
她本来想问“跟谁学的”,又觉得答案太明显,索性没有问。
饭后走出餐厅时,天已经暗下来。
姜过夷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车灯,忽然问:“你明天有事吗?”
宇逞看她:“上午没有。”
“那你明天来拼图。”
宇逞笑了一下:“带水果?”
“嗯。”
“橙子?”
“不要太酸。”
“知道。”
姜过夷往停车场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宇逞跟在她旁边,没问。
她回头看他:“还有。”
“嗯?”
“明天不要再喊那个。”
宇逞停了一秒,眼底笑意慢慢起来。
“哪个?”
姜过夷看着他:“你不要装。”
宇逞低声说:“宝贝儿?”
姜过夷冷冷看他。
“今天没有喊。”他说。
“你现在喊了。”
“你让我确认。”
“我没有。”
“那我错了。”
姜过夷看他两秒,转身继续往前走。
宇逞跟上来,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笑:“那明天不喊。”
姜过夷没有回头。
“明天看情况。”
宇逞笑意更明显了。
“好。”他说,“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