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逞立刻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晚了。
姜过夷看着他,声音很轻:“你说什么?”
宇逞喉结动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马上答上来。
姜过夷盯着他,眼睛一点点红起来,却不是单纯的难过,更像是被某句话刺到了最不能碰的位置。
“宇逞。”她说,“我没这个癖好。”
宇逞静了一下。
姜过夷的声音仍然很平,却压着很明显的情绪:“我不需要通过伤害别人释放情绪。你刚才那个选项,不健康,也不合理。”
宇逞慢慢把手收回去:“我知道。”
“你知道还说?”
他看着她,第一次没有把话处理得很好听。
“因为我也慌了。”
姜过夷停住。
宇逞没有躲开她的视线:“我不是一直都知道怎么接你。你不想要安慰,不想要分析,不想要建议,你说得对,正确的方法你都知道。那一刻我不知道还能给你什么,就说了一个很笨、也很错的话。”
姜过夷看着他。
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没有笑,也没有试图把那句话补救成什么更漂亮的意思。
“我说错了。”宇逞说,“我不是你的出口。”
姜过夷的眼睫动了一下。
“我也不能把自己放成你的出口。”他继续道,“你不该为了让我觉得自己有用,就去做一件你不想做的事。”
姜过夷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低声说:“你当然不是。”
宇逞看着她。
“你是你。”她说。
说完这句,她忽然低下头。
宇逞没有动。
姜过夷坐在沙发边,手指攥着膝盖,指节一点点泛白。她像是还想把情绪压回去,可那一点被压住的呼吸越来越明显。她的肩膀极轻地动了一下,又很快绷住。
宇逞站起来,停在她面前,没有立刻靠近。
姜过夷没有抬头。
第一滴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像是也愣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咬住唇,像要把这件事也收回去。可越收越乱,呼吸开始断,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她膝盖上。
宇逞低声问:“能靠近吗?”
姜过夷没有回答。
他没有动。
过了几秒,她的手指很轻地抬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是要抓住什么,也像只是给自己一个停下来的理由。
宇逞就在那一下之后靠过去。
他仍然站着,只是弯下身,把坐在沙发边的姜过夷抱进怀里。这个姿势不算多舒服,她的脸埋在他前襟,手指抓住他衣服侧边,呼吸急促得厉害。宇逞没有把她整个压住,只稳稳地让她靠住自己。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抬手,很轻地拍她的背。
那个动作极轻,也极慢,没有刻意的安慰,没有催她冷静,更没有要把她从情绪里带出来的意思。只是一个单纯的节奏,在她抓住他的那一刻,告诉她这里有一个可以短暂停住的地方。
姜过夷哭得很厉害。
她平时很少这样哭。越是不想哭,越停不下来。呼吸被打乱,胸口一阵一阵发紧,太阳穴也开始疼。她抓着宇逞的衣服,指尖攥得很紧,眼泪很快把他胸前那一小片布料洇湿。
宇逞低头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靠在自己身前,肩膀断断续续地颤。
他没有说“别哭”。
也没有说“没事”。
他只是站在那里,轻缓地拍着她的背,等她自己把那阵情绪走完。
时间慢慢过去。
姜过夷的呼吸从最开始的急促,变成断续的啜泣,又慢慢变得没那么乱。她还是靠着他,但手上的力气松了一点,额头抵在他衣服上,没有再继续往下掉。
宇逞这才很轻地开口。
“没关系的。”
不是“你值得”。
不是“别难过”。
也不是“我没事”。
只是这句简单的“没关系的”。
姜过夷的眼睫颤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带着一点哭过后的哑。
“你换洗衣液了?”
宇逞低头看她,停了两秒:“什么?”
“洗衣液。”
“太香了?”
“没有。”姜过夷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还是闷的,“比上次那个不烦。”
宇逞低低笑了一声。
姜过夷立刻抬手,在他腰侧很轻地拍了一下:“不许笑。”
“好。”他忍着笑,“不笑。”
“你现在肯定在笑。”
“没有。”
“宇逞。”
“嗯。”他声音里还是有一点没藏住的笑,“我在控制。”
姜过夷靠着他,过了一会儿,说:“我头疼。”
宇逞的手停了一下:“哭完会疼?”
“嗯。烦死了。”
“水?”
“要。”
宇逞没有立刻松开,先低头看她:“能坐稳吗?”
姜过夷终于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眼尾红着,脸上还有泪痕,表情却已经恢复了一点冷淡。
“我只是哭了,不是丧失坐姿能力。”
宇逞看了她两秒,点头:“好。”
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来。姜过夷接过去,喝了几口,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
宇逞站在旁边,没伸手替她揉。
姜过夷放下杯子,看了眼地上的拼图:“没有压到吧?”
宇逞也看了一眼:“没有。”
“那就行。”
“你现在还管拼图?”
姜过夷看他:“不能少片。”
宇逞轻轻笑了一下:“嗯,不能少片。”
她又喝了一口水,缓了一会儿,才说:“你睡沙发。”
宇逞:“好。”
“不要压到拼图。”
“不会。”
“明天再拼。”
“好。”宇逞看着她,“明天再拼。”
姜过夷站起来,拿起水杯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刚才那句话,以后不要那么说。”
宇逞知道她说的是哪句。
“好。”
“你不是我的出口。”
“嗯。”
“你是你。”
宇逞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很低:“我知道。”
姜过夷没有再说话,推门进了房间。
门关上以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那幅一千五百片的油画海岸还摊在地上,边框没有拼完,中间空着大片深蓝。宇逞把灯调暗,走到沙发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块被眼泪浸湿的布料。
他拿起旁边的毯子,避开地上的拼图,把自己安静地安置进沙发里。
客厅里有洗碗机停下后的余温,还有一点很淡的洗衣液味道。一切都没有拼完,但也没有被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