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最后还是绕过了那座小桥。
桥不大，下面的水道比外面窄一点，两艘电动船一前一后慢慢滑过去的时候，小林那艘船明显比刚才更谨慎。小琪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后排举着手机拍桥洞，拍完以后低头看了一眼，遗憾地说：“构图挺好，就是小林表情太严肃了，像在参加船舶驾驶资格考试。”
小林握着方向盘，很镇定：“安全驾驶不需要表情管理。”
小沈坐在旁边，立刻拆台：“你刚刚过桥之前问了我三遍船会不会撞到边。”
“我那叫风险确认。”小林说。
小雨在后排笑：“你们两个不要再互相增加紧张感了，桥已经过完了。”
姜过夷那艘船跟在后面，速度不快。宇逞开得很稳，偶尔会看一眼前面的船，又把距离控制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姜过夷靠在座位里，薄毯搭在腿上，听着前面那艘船上的声音一阵一阵飘过来，觉得这个下午比她原本想象得要轻很多。
轻到不需要解释。
小桥绕完以后，工作人员在码头边招手，提醒她们时间差不多了。小林那艘船先靠岸，靠得有点歪，小琪在后排说“慢一点”，小雨说“没事，工作人员在”，小沈说“我就说应该让我来指挥”，然后被三个人同时阻止。
姜过夷看着那边乱成一团，忍不住笑了一下。
宇逞把她们这艘船慢慢靠过去，工作人员伸手拉住船头。他先下船，站稳以后转身扶姜过夷。姜过夷这次没有犹豫，借了一下他的力，踩上码头。
小琪已经在旁边翻照片：“我发群里了，你们自己挑能看的保存。小林那张驾驶员侧脸真的很好笑，我建议做群头像。”
小林立刻说：“不可以。”
小沈凑过去看：“发我，我要保存。”
小林看他：“你到底是哪边的？”
小沈说：“我是历史记录这边的。”
小雨在旁边慢慢补了一句：“我觉得挺好，至少证明小林今天认真开过船。”
姜过夷把薄毯还给工作人员，听见这句，顺口说：“那就发。正常做人第一次团建，需要一点证据。”
小林看了她一眼：“姜，你现在已经接受这个群名了？”
“临时接受。”姜过夷说，“不代表长期认可。”
宇逞在旁边低声笑了一下。
小琪已经把照片发进群里。很快，新群“正常做人”开始一条接一条弹消息。
【小琪：驾驶员小林珍贵影像。】
【小沈：建议收藏。】
【小林：本人不同意。】
【小雨：本人意见已记录，但不影响归档。】
宇逞看了看手机，也发了一句：
【宇逞：安全返航，驾驶员可以加一分。】
小林立刻抬头：“你看，还是宇逞客观。”
姜过夷也低头打字。
【姜过夷：加一分后仍需观察。】
小琪笑得靠到小雨身上：“你们真的好适合当评委。”
小林叹气：“我这一下午，从高中同学变成被评估对象。”
小沈说：“你习惯一下。我们都在被评估。”
小雨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再吹一会儿风，晚上就要开始后悔。”
小琪点头：“我也觉得。现在结束刚刚好，再拖下去就会变成冷。”
这句话说得很准。几个人都没有反对。
她们沿着湖边往回走，刚才坐船时还觉得有趣的风，一上岸就变成了需要把外套拉紧一点的现实。小林和小琪住得离这里不远，打车十几分钟；小沈和小雨要去附近商场拿东西，也不和她们同路。临分别时，小林站在路边，看着姜过夷和宇逞，还是忍不住说：“今天这个局挺成功的。”
小沈点头：“比我预想的自然。”
姜过夷看他：“你预想过什么？”
“没有具体预想。”小沈说，“就是你忽然说有男朋友，我们总要想象一下。”
姜过夷说：“以后少想象。”
小琪笑着接：“但今天见到真人以后，我觉得想象空间变小了。”
宇逞问：“这是好事吗？”
小琪很认真地点头：“是好事。真人比小林转述靠谱。”
小林不满：“我转述怎么了？”
小琪说：“你转述姜过夷，永远像在转述一个很厉害但不太会笑的高中同学。她明明会笑。”
小雨看向姜过夷：“而且比小沈说得好接近。”
小沈立刻解释：“我没有说姜不好接近，我说的是她有边界。”
“你看，又开始补充说明。”小雨笑了笑，“今天就到这里吧，再说下去你又要暴露。”
小林把手机收起来：“那下次再约？”
这句话出来以后，他自己大概也觉得有点太像客套，马上补了一句：“不是明天，不是下周，就是以后大家都在云陵的话。”
姜过夷点头：“可以。反正群在。”
小琪晃了晃手机：“正常做人群？”
姜过夷说：“这个群名以后再议。”
小沈立刻说：“不议，我觉得挺好。”
小雨笑：“那就先这样吧。至少今天大家都做到了。”
几个人在路边分开。
小林和小琪先走，小林临上车前还回头提醒：“照片别乱删，尤其是我那张驾驶员照，我虽然嘴上反对，但可以接受它作为历史素材存在。”
小琪把他往车里推：“知道了，历史素材本人快上车。”
小沈和小雨也往商场方向走。小沈走出几步，又回头冲姜过夷挥了一下：“姜，下次再见。宇逞，下次见。”
宇逞也抬手：“下次见。”
姜过夷说：“走吧，别在风口站着。”
小沈笑：“你看，又开始管人。”
小雨把他拉走：“她说得对。”
等她们都走远了，湖边一下子安静下来。刚才六个人说话的时候不觉得，散场以后才发现风其实有点明显。姜过夷把车钥匙拿出来，问宇逞：“你怎么回去？”
“我打车也可以。”宇逞说，“你车停在哪？”
“商场地下。”
“顺路吗？”
姜过夷看他一眼：“你家？”
“嗯。”
“我送你。”她说，也没有看到底顺路不顺路。
宇逞没有客气，只笑了一下：“好。”
她说完就往停车场方向走。宇逞跟在她身侧，没有接什么“那我很荣幸”之类的话，只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说：“湖边确实比岸上冷。”
姜过夷看他：“你现在才总结？”
“刚才总结会被你说成天气提醒。”
“你也知道。”
宇逞笑了一下：“知道，所以我忍到散场。”
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光已经低了。三月的傍晚不像冬天那样一下子黑下去，但太阳偏过以后，路边的树影就开始变长。姜过夷开车很稳，不急着变道，也不喜欢为了抢一个灯把车开得很冲。宇逞坐在副驾驶，先把安全带扣好，又把手机导航打开，刚要报地址，就听见姜过夷说：“不用，我知道。”
宇逞把手机扣下来：“你还记得。”
“上次去过。”
“嗯。”他笑了一下，“那我不多余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