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部分能救一点,但救不了整个项目。”
“能救一点,也算正面评价。”
“你别给自己加戏。”
宇逞看着她:“所以我那部分到底怎么样?”
姜过夷把流程单展开给他看,上面四行字写得很短。
“成本可听,答辩救场。”宇逞念完,抬眼看她,“这个评价还可以。”
“对你这个定位来说,是还可以。”
“第二负责人?”
“学分型第二负责人。”
宇逞终于笑出来。
“你这个定语很伤人。”
“但准确。”
“我可以接受。”
姜过夷把流程单收回来:“你们本来也不是奔着大奖去的。”
“主要为了学分。”宇逞说,“顺便做点事。”
“现实。”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现实?”
姜过夷没接这句。
前面新一组已经开始展示,主讲人讲到“项目愿景”时,屏幕上出现一张蓝色背景图,下面写着“未来产业化路径”。姜过夷看了一眼,觉得那页也可以删。
宇逞低声问:“你以前参加的时候,是技术负责人?”
“嗯。”
“只负责技术?”
姜过夷看着台上,说:“技术、材料、PPT、答辩、计划书。还有别人交上来以后不能用的东西。”
宇逞安静了一下。
“团队里没人负责这些?”
“名义上有。”姜过夷语气很平,“实际能交付的不多。”
宇逞没有急着说话。
姜过夷也没有继续解释。她不喜欢把旧事讲成委屈。那时候她确实累,但也确实做出来了。她不需要别人替她把这件事包装成励志,也不需要别人安慰她“辛苦了”。
过了一会儿,宇逞问:“所以你刚才说我这种位置有用,是因为你以前缺这个?”
姜过夷偏头看他。
他问得很轻,没有把话说成感慨,也没有急着替她总结。
她说:“对。”
宇逞看着她。
“我那时候不懂经济,也不懂市场。”姜过夷说,“商业计划书很多东西都是现学。技术我能扛,材料我能改,答辩我能练,但一个人要同时把所有东西都兜住,效率其实很低。”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当时有你这种人,项目未必会走得更远,但我会轻松很多。”
宇逞没有笑,也没有接“你当年很厉害”这种话。
他只是说:“那我今天还算有点历史价值。”
姜过夷看他。
宇逞神色很自然。
“在你这里,证明一下第二负责人的必要性。”
姜过夷被他说得笑了一下:“你倒会给自己找定位。”
“总不能只做学分负责人。”
“目前还是学分负责人。”
“行。”宇逞点头,“我继续努力升级。”
中场休息时,宇逞的队友过来找他。原本只是叫他出去透气,看见姜过夷坐在旁边,脚步慢了一点。
宇逞介绍得很简单:“姜过夷。”
姜过夷抬头,点了一下头。
队友看了她两眼,忽然问:“你是不是以前也做过这个比赛?”
“做过。”
“难怪。”对方看向宇逞,“刚才你说她看得很准。”
姜过夷转头看宇逞。
宇逞说:“我没说错。”
另一个队友也凑过来:“那我们这个项目还有救吗?”
姜过夷看了看她们。
“要听实话?”
几个人点头。
“校赛有救,省赛很难。”
空气安静了半秒。
姜过夷把流程单翻过来,指了指自己刚才写的几行字:“你们现在不是没有内容,是重点乱。技术壁垒要重讲,应用场景别铺那么散。竞品分析要补,不然评委认真问,你们会很难答。市场规模那页也别拿整个行业盘子说事,太虚。”
有人问:“PPT 要改吗?”
“要。第三部分删两页,愿景页也可以删。”
“愿景页也删?”
“评委不缺愿景。”姜过夷说,“缺的是你们到底能落在哪里。”
宇逞站在旁边,没插话。
姜过夷讲了几分钟,把最明显的问题拆完,又提前声明:“我不懂你们具体技术,只能说比赛表达。反正没有利益冲突了,随便聊。”
几个队友听得很认真,有人甚至拿手机记了几句。
她讲完,把笔帽扣上:“如果你们只是为了学分,现在够了。如果真想往后打,得重做。”
队友沉默了一下,很诚恳地说:“其实主要是为了学分。”
姜过夷点头:“那挺好,目标明确。”
几个人都笑了。
休息结束,队友回到前排。宇逞还没走,站在她旁边看她。
姜过夷抬头:“你不回去?”
“现在有点想采访你。”
“采访什么?”
“一个人把项目从校赛做到国赛是什么体验。”
姜过夷把流程单叠好:“体验就是别干。”
宇逞笑了一声:“这么惨?”
“不是惨,是麻烦。”
“但是你做到了。”
姜过夷看着台上,没有接他的煽情。
“所以我说别干。”
宇逞这次没再追问。
结果公布前,他回到队伍里。姜过夷坐在后排,听主持人一个一个念获奖名单。
宇逞她们组拿了二等奖。
不算高,也不难看。对一个主要为了学分的项目来说,已经足够交差。队友明显松了口气,有人小声说“稳了”,有人拿证书拍照。宇逞没有上台代表领奖,只帮忙拍了两张照片。流程结束后,他背着包走回后排。
姜过夷已经站起来。
“二等奖。”他说。
“合理。”
“没有惊喜?”
“没有。”
“也没有失望?”
“你们不是为了拿奖。”
宇逞点头:“主要为了学分。”
姜过夷说:“恭喜你,学分负责人。”
“不是第二负责人吗?”
“降级了。”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廊里还有很多参赛的人,拿证书的、复盘的、打电话报喜的都有。姜过夷从那些声音里穿过去,手里还拿着那张被她折过几次的流程单。
快到门口时,宇逞问:“会不会觉得烦?”
“什么?”
“又看这种比赛。”
姜过夷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现在可以看别人答辩,不会想冲上去改 PPT。”
宇逞笑了。
姜过夷看他:“很好笑?”
“不好笑。”
“你已经笑了。”
“那我收回。”
姜过夷懒得理他。
楼外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风从树缝里过,吹得海报架轻轻晃了一下。宇逞问她车停在哪,她指了个方向,两个人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你今天那部分确实还可以。”
宇逞偏头看她。
姜过夷没有看他,语气很平:“如果我当时团队里有你这种人,会轻松一点。”
宇逞这次没立刻开玩笑。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我把这句当今天最高评价。”
“不要太得意。”姜过夷说,“你们项目还是拿不了一等奖。”
“知道。学分已经拿到了。”
“现实。”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现实?”
姜过夷看他一眼。
“走吧,学分负责人。别让你发小等太久。”
宇逞跟上她,语气里带了一点笑。
“晚上能不能不要这么叫我?”
“看你表现。”
“那我努力。”
姜过夷按了车钥匙,不远处车灯闪了一下。
宇逞站在副驾驶旁,忽然说:“我发小嘴有点欠。”
姜过夷拉开车门:“你现在说晚了。”
“但人不坏。”
“你们男的给男的担保,一律打折。”
宇逞笑:“那你自己判断。”
姜过夷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这句还行。”
宇逞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以后,外面的风声被隔开。姜过夷启动车子,导航还没开,宇逞已经把餐厅地址发到了她手机上。
姜过夷看了一眼。
“幼儿园发小。”
“嗯。”
“过年你就跟他说,我挺厉害的?”
宇逞停了一下:“差不多。”
“没说我漂亮?”
“没有。”
“为什么?”
宇逞看向她,答得很自然:“不适合拿去给她们说。”
姜过夷手搭在方向盘上,过了两秒,才轻轻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她说。
“怎么?”
“有时候还挺会做人。”
宇逞也笑。
“谢谢甲方验收。”
姜过夷踩下刹车,车慢慢开出停车位。
“别贫。”她说,“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