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人人趋奉,求子的妇人多得是。
道姑住在城外的青玉庵里头,苏氏不好前往,便派了几个亲近家人前去求药。
想来那道姑定是得了不少好处,便端起架子来,苏氏派人去了几次,那人一时说要出去访友,一时又说要闭关修炼,莫说请来,竟是连面都没见着过。
这般下来,连着绯霞也有些不乐意了,
“不过一个婆子,还拿起乔来了!天底下难道只有这一位厉害的?我听厨房的人说起城东也有位王道婆,求子的黄符写得极好,也是十分灵验的,不如我们叫这人去看看?”
“不必。”苏氏自然也愤懑,只她有自己的盘算
人嘛,尤其是这种卑贱之人,敢于拿乔自然是有把柄在身上,便说那姓薛的贱人当年做医女的时候,老爷要纳她为妾,她就是笃定拿捏着老爷的心思,一再推拒,惹得老爷失魂落魄才得了如今的二房之位么?
更何况,那道姑是由刘御史夫人作保举荐的,厨房的婆子提及的王道婆怎能和她相提并论?
“再去!带着几匹好绸去!只说北镇抚司的家眷请她进府一叙!”
绯云端了茶来,听着这话当即花容失色,连忙劝道,
“太太慎重啊,别的就罢了,官府不是说,不许三姑六婆与官眷随意私相往来的么,若叫老爷晓得了·····”
苏氏显然也想起了梁姨太太丈夫的行为,脸色一僵,她魂不守舍地把滚热的茶盏子捂在手里,那灼烧的痛楚却叫她心头越烧越热,几乎想不得别的,最后索性将那盏子往桌子上重重一磕,滚水四溅
“怕什么!若当真如此,那薛氏又算什么呢?可见老爷自己也气短,说我我也有理!”
她把心一横,索性叫绯云拿来沈涵的名帖,叮嘱绯霞道,
“把这个拿去给她瞧,便是拿乔也叫她细细掂量!”
都说世外高人不循凡间法度,可在绯霞眼里,再厉害的僧道仙人,也拗不过官府来。
果然那名帖一递进去不多时,小道童便奔了出来,只说师父今日得空,愿意前去,当即就肯随她们一同动身。
绯霞牙碜之余狠松一口气,连忙将人迎上带来的轿子,又改衣换装,带着人从角门处悄悄溜了进去给苏氏诊病。
太太身边的丫头一趟一趟的往外头跑,哪里能逃得过院子里头人的眼睛耳朵?尤其正院里头有心人不少,果然几次下来,小棠便趁着没人悄悄溜进了东厢房妙真的屋子里头。
“旁人问起,绯霞姐姐只说跟着来的家里头人得了疹子,要出去照顾,可奴婢瞧着,太太往日里赏下银钱都会传消息出来,这回也没什么动静····”
小棠眼珠子一转,
“因此我前日见姐姐急匆匆要出门,顺口便问了句,你娘的风寒好了么,哪晓得绯霞转头便冲我笑,张口就道好的差不多了,定然有古怪的!”
妙真心里头惊诧!
沈渊如今进了北镇抚司,调教人的功夫也厉害了,这小丫头也被教得机灵极了,妙真连忙伸手,示意银儿递了个小小的荷包上去。
“好丫头,多谢你替我瞧着,大哥不在,就让我先赏你,你只帮我继续盯着便是了。”
小棠收了荷包,千恩万谢地去了。
锦儿在门外头盯着,见她果然出了院子门才回来点点头,两个丫头果然将房门关了起来,银儿悄悄问起,
“太太神神叨叨的,难不成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难说。”妙真淡淡地道,“我只怕太太错了主意,坏了事。”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心头也不由提高了警惕。
她们日日服侍着妙真,自然也晓得她对正房那头防备得何其深重。
前阵子东厢房里头二太太产子,原本要惊动全家的事,她却和大爷两人联合起来,把消息瞒得密密实实,全府上下调动起来,稳婆郎中提前预备好,连着沈涵都被叫到了房外,才许透给太太和江姨奶奶晓得。
锦儿有些害怕,
“如今润哥儿都平安生下来了,到底太太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成了吧
难说。
妙真低下头,桌子上的笸箩里头是个赤红色的肚兜,上头描了只小老虎,起手却只绣了一半——她手上活计不好,心里也不在这上头,因此大多竟是银儿在替她做。
她记得清楚,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母亲并未怀胎,只受了冷落卧病在床,随即·······这一世因着有了弟弟,母亲精神远比往日要好许多,连着沈爹爹也高兴不已,上辈子的一切好似当真只是场噩梦。
如今她醒了,一切便是另一番景象了。
可,那在暗地里头的眼睛当真消失了么?
妙真不敢放松,沈渊亦然不敢,两兄妹一个在北镇抚司查案,另一个则恨不得将后院里的所有动向都掌控在眼皮子底下。
那日母亲生下弟弟,她大松一口气之余,出来第一时间便去瞧苏氏的神情,果然见一缕藏不住的阴霾划过这位正房太太眼底,眸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屈辱与不甘。
会是她么?嫌疑最大的只怕就是她了
若是番子和她勾连,难不成竟只是为了害死母亲,这对锦衣卫又有什么好处?难不成他们自己动手做不到么?
妙真心有余悸,始终不敢放下戒备,她只觉得,里头可能藏着更可怕的什么东西,只是还未探明——大哥究竟何时才回来,一个人猜想当真是怎么也想不明。
她正陷入沉思,外头却听院子里头哪个小丫头叫了一声儿
“姐儿,表小姐来了,说来瞧瞧二太太和润哥儿!”
妙真连忙出去迎了迎,随即挽着玉娥一道去了薛氏房里,这时候薛氏还有些困倦,只依在床头被人喂着燕窝粥,见她来了也只浅浅关切几句,收了送来银项圈,妙真又引着她去瞧了一回润哥儿,玉娥便知机告退了。
妙真挽着她送出门去,见玉娥脸上挂着寥落失意之态,不由安慰道,
“姐姐莫怪,如今院子里头一团乱呢,慢待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