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不系又匆忙拿了一块甜糕,这才跟着陆渊止站起来往外走去,边啃边嘟哝:“你怎么突然这么起劲?”
心魔虽然行事随性,但跟某些嗜杀的妖魔不同,能引发心魔兴致的不是杀戮而是乐趣。对于陆不系而言,突然千里迢迢跑去灭掉一个小门小派,还不如在涂山吃吃喝喝。
据说后边还要上一道叫什么紫芝云片烩灵鳌的大菜,她还等着吃呢!
“老狐狸不是说了么,吃饱喝足就想散散步。”陆渊止闲闲道,“你吃了这么多,更应该多动弹动弹。”
“我看你就是刚才杀人没杀成手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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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梧山上,正在巡夜的碧落宫弟子一如往常。一名弟子只隐约听到一声破空声,而后便被飞来的箭矢洞穿心口,转瞬倒地。
尚且踏云远在十里之外、扣弦射箭的大妖洋洋自得地收起长弓,却听旁边的妖怪不屑道:“打草惊蛇。”
“哼,蝼蚁而已,惊动了又怎样。难不成你会老眼昏花到漏过去几只?”
两妖吵嘴间,远处的仙门亮起重重灯火,片刻后,一道庞大的防护结界罩拢在峰顶,显然碧落宫已经意识到了有妖魔来犯。
有魔修看着那大妖拎着的扶桑弓,转头好奇探问:“听说从前南岭的那个呼星召鬼城,出名的上一位‘魔星’所用的武器也是弓箭,陆城主怎的不使长弓?”
“武器用什么都没区别。不过,我已经习惯用这把刀了。”
随着这番漫不经心的话,匪媒刀跃现在当世的魔星手中。狭长的刀身在夜色中依然流露着明艳的绯红,宛若锻冶时的火焰亦被熔进了这三尺金铁之中。
陆渊止扬刀朝下方的栖梧山一挥,护山结界上霎时豁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仿佛裁开纱帘一般干净利落。
同行的妖魔们虽然早知魔星能力非凡,但亲眼目睹他一刀斩开了结界,不免还是有些惊诧。然而很快众妖魔便回过神来,从裂口处一涌而入,恣行无忌地大开杀戒起来。
陆不系飘然掠出一段,却发现陆渊止没有跟上来,不由疑惑地回头看去。只见他停在原处,若有所思地望着手里的匪媒刀,神情间似乎闪过一丝阴翳。
陆不系冲他招招手,“怎么了?刀砍坏了?”
“你坏了我锻的刀也不会坏。”陆渊止轻蔑道,随即径直掠过她去向碧落宫。
“喂!等等我——”
魔女的叫喊声转瞬被淹没在下方接连响起的怒吼和惨叫中。
对于碧落宫而言,这个夜晚仿佛突然降下的一场灭顶之灾。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成群的大妖与魔修会忽然联手袭击他们这个平素默默无闻的仙门。而无论普通弟子还是宫主,无论是拼命反抗还是潜藏遁逃,无不被狂欢的妖魔们结果了性命。
直接杀人太过无聊,陆不系不徐不疾地追在破胆丧魂的弟子身后,直到对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哭泣着磕头恳求:“求求你饶了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哦,是么?”冰冷的长刀挑起他的下巴,陆不系微笑地看着这张涕泗横流的脸,“我让你去杀了皇帝,你愿意么?”
弟子噎了一下,抖抖索索正要开口先应承下来,魔女却好像看穿了他内心的懦弱,失望地叹气,“唉,没意思。要是你不惜一切也要活下去……”
她没有说完,直接挥刀砍下了这个弟子的头颅。血液喷涌而出,飞溅到旁边的墙壁上,又很快被攀附在墙上的流火烧干。
“这回可不是我放的火,仙门不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吧。”陆不系望着周围蔓延的妖火,自言自语了一句,纵身跃上屋顶,俯瞰着底下森罗炎狱般的景象。
楼阁纷纷倾覆,一片榱崩栋折中,一座血肉尸山却高高耸立而起。始作俑者正站在这怪异的尸山旁,抬手将又一具死尸扔了上去。
陆不系一跳而下,来到陆渊止身旁,见他兴致勃勃,之前那点莫名的阴鸷已经无影无踪,于是也放下心来,“你干什么呢?”
“挺壮观吧?等其他仙门赶到这里,看到应该会大吃一惊吧。”陆渊止满意地仰望着自己的大作。
“嗯……确实还挺壮观的。”陆不系观摩一番,点头认可,弯腰把脚边的一具尸体也扔了上去。
尸山血海之间,朱发青年和红衣少女并肩伫立,身披相似的血色与火光,笑得同样幸灾乐祸,一如话本和传奇里所描述的祸国殃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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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完碧落宫被灭门一事的卷宗,缘无寒微微蹙眉。
尚在思量之时,一只纸鹤从半空飞出,扑扇翅膀悬停在他面前。
这独特的传信方式不言而喻地昭示了送信者的身份。缘无寒伸手接住纸鹤,折纸自行展开,而纸上不过寥寥两行字:
来年开春,或可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