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咎曲被迅速抬走,陆不系还有些遗憾这出戏结束得太快太平淡。但她很快转过目光,嬉皮笑脸地凑近陆渊止,拿腔拿调道:“你有那么舍不得我呀?”
陆渊止不咸不淡道:“怎么,难道你很想离开呼星召鬼城?”
“我可没这么说。”陆不系哼了一声,“再说当初是你把我赶出魔域的。你既然舍不得我,怎么还把我赶出去?”
陆渊止举杯饮酒,轻飘飘的大袖掩住了下半张脸,吐出的话语却没有因为隔着布料而柔软半分:“你也别不知好歹。”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呀,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陆不系扯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讨好地说,“哥哥哥哥,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生你的气!”
“你生不生气对我来说很重要么?”陆渊止放下酒樽,终于揶揄地笑了笑,“而且你之前已经输掉了知道它的机会。哥哥今天就以身作则,告诉你言必信行必果。”
陆不系撇撇嘴,手里的筷子又没好气地戳了两下。她低头看了看碗里已经被戳成烂泥的鱼肉,重新从陆渊止那边的碟子里夹来了一大块。涂山家的宴会不说别的,端上的各色佳肴无不鲜美绝伦,不多吃点简直亏了。
没有别的妖魔来打扰,她专心地大快朵颐了一会,忽然瞥见陆渊止又倒了一杯酒,忍不住道:“喂,你喝了多少了!当心别喝醉了。”
陆渊止平常就已经够容易犯病了,一旦喝醉,发疯几率和发疯程度更是大大上升……陆不系回想起过去陆渊止喝醉的几次,不禁咂了咂舌。
话说刚刚他冷不丁就要砍死咎曲,不会就已经是在发酒疯了吧……?
陆渊止哦了一声:“我要是喝醉了,你就把我背回呼星召鬼城吧。”
“……你说反了吧!一般不应该是我这等柔弱女子不胜酒力,然后你把我抱回家么?”
“嗯,也可以啊。你要试试么?”
“下次一定。”陆不系一把抢过他的酒杯,“好了,不许喝了!”
要是陆渊止真醉到神志不清,那时候第一个遭殃的说不定就是她,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
陆渊止看向被她夺去的酒杯,面色稍稍沉了下来,“你好像管不着我吧?”
“这是妹妹我关心你啊。”陆不系咬着下唇故作委屈,掐着丝帕含情脉脉地陈请,“醉酒伤身,还请兄长大人以身体为重呀。”
陆渊止眯了眯眼睛,轻笑一下,百无聊赖地转头拣起一颗果子抛进嘴里。
余光瞟见旁边那个原本属于洞野之主、如今已然空缺的座位,他还清晰地记得方才自己突然涌现的那阵杀意。
——而那杀意并非源于咎曲妄图对他出手。
看来的确不该再喝酒了。魔星淡淡地想。自己好像确实有点喝醉了。
*
歌舞升平之际,涂山莲悬在腰间的传音玉符忽然亮了亮。她拿起玉符凝神听罢,倾国倾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沉郁来。
底下眼尖的妖魔们自然察觉到了涂山莲的神情波动,顿时有好事者大大咧咧地直言:“涂山家主有何烦心事?趁大家都在,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我们也能为家主你解忧一二呢?”
无论这位带头发言的妖魔是心怀试探还是口无遮拦,经他一言,众人的目光都略带猜疑地投向了涂山莲,涂山本家的狐妖们更是稍显不安起来。还有风流的妖怪笑呵呵地附和:“是啊是啊,我最见不得美人烦心了,涂山家主但说无妨,在下乐意效劳!”
“与各位无关,是族中的一个孩子被仙门所杀。”涂山莲无奈笑笑,“此事老身稍后自会处理,各位现在还是莫要辜负老身精心准备的宴席才是。”
“是清平门?”有魔修蹙眉。
涂山莲摇摇头,“只是个一般的仙门,不过是那孩子一时失察,中了陷阱才会遇害。”
“我们去替涂山家主报了这个仇如何?”
魔星的声音忽然响起,众妖魔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所谓的“我们”里包含了哪些“们”。
涂山莲微微惊讶,婉拒道:“这不过是涂山的内事,怎好劳驾陆城主。”
“有什么关系,就当是答谢涂山办的这场宴会吧。”陆渊止举了举金樽,却没有饮酒入口,信手又把酒樽搁回桌上。
魔教掌教也很快随之含笑道:“陆城主说得没错,涂山今日这般隆重招待,我们自然也要投桃报李。顺便也杀杀那些仙门的威风。”
应和的妖魔越来越多,涂山莲看着一片群情慷慨,付诸一笑,“各位若是吃饱喝足想去散散心,又何必向老身讨一个理由。至于那个仙门……杀我族人的是碧落宫,诸位若是现在动身,应当能在天亮之前替老身讨完这个公道。”
涂山莲心中明镜一般,知道这些鼓噪的妖魔不过是酒酣耳热、心性躁动,想找个由头大肆放纵一番罢了。与其说替涂山报仇,倒不如说更可能给涂山惹来麻烦。但这些家伙既然正在兴头上,真要阻止也有些棘手,干脆便放任他们去了,也省得他们转而在涂山闹事。
——毕竟今晚差点已经惹出一场祸事了。
得了目标,有十几位妖魔顿时乱哄哄地起身,其中几位在席间聊得情投意合的甚至已经挨肩搭背上了,好似世家子弟一同去秋猎一般。还有一半妖魔兴趣缺缺,继续吃喝赏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