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郎陪我赏了片刻的月,头顶的那轮月儿,追着我与他的影子,静悄悄地跟在我们背后,瞧他的眉弯了又弯,我的嘴角扬了又扬,直到月睡了,树下的一对佳人才散了。
今夜注定好梦。阖上眼的那一刻,我的枕头边似乎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两侧的鼻头往内收缩,芳香便顺着鼻梁,一路往下将香气送到我的肺腑,原来“沁人心脾”是这么个意思。
从我酝酿睡意到醒来的时间也不过五六个时辰,自幼时起,我便怕黑,却也不敢轻易告诉旁人,黑夜如此漫长,我害怕告诉了旁人,旁人也要与我一同陷入这无尽的黑夜里了。
就像今晚这般,等月睡了,肉眼再也瞧不见月的影儿了,我屋内才亮起一盏昏黄的蜡烛,可尽管有这点微弱的光作伴,我还是频频梦见着了一身红衣的知寒,与我仅仅是一墙之隔,我却抓不住她的手,目送她以一袭红衣饮下了最烈的毒酒,倒在了我眼前,眼里氤氲的白雾早已经模糊了我的视线……
如今我不再做这样可怕的噩梦了,知寒前几晚托梦告诉我:“依婳,你的每一个幸福的时刻我都不会缺席,我住在遥远的天边,心却始终挂在你身上的,若要掉眼泪,那便掉幸福的眼泪罢。”
那场梦我做得好长好长,流萤凑在耳边喊了我许多次,都没能将我唤醒,我告诉她知寒又来看我了,她说我的每个幸福的时刻她都不会缺席。
她缺席了几千个日夜,我掰着手指头也数不清了,她啊,欠了如此多陪在我身边的时间,我要怎么惩罚她才好呢,这个答案在她给我托了那场美梦之后,我终于惬意地笑了:“罚你在天边比我更幸福,若幸福有十二分,那你定要交一份满分的答卷,若你这一生的平安有尽,那我唯愿你下辈子的平安无尽。”
知寒站在我的对面,擦去她眼底那颗快要掉下的泪珠,慌乱地朝我挥了挥手,顺势借她宽大的衣袖遮住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庞,起初我还能听清知寒的哽咽声,末了,连她的呜咽声也逐渐遥远,我越是朝她迈一步,她越是往后退几步。
“你与容王成婚那日,可别忘了我的喜酒,我在天上等着咧。”
…………
一场巨大的美梦戛然而止,我再睁眼时,知寒不见了,她带着我的祝福回天上了,知寒,如你所愿,从今往后,我只会掉幸福的眼泪。
正恍惚,敞开的那扇小窗透进秋日的第一缕曙光,京城的秋雨最是缠绵,落在脸上,手上黏糊糊的化作一团,风也开始偷起了懒,刮了不一会儿就打了退堂鼓,不知躲哪里玩去了。
这般好的暖阳,倒是难得能遇上。
门开了个小缝,有人放缓了脚步,迈过门外的台阶,悬在门前的手随一道温润的声音而垂了下来:“日上三竿了,依婳可是还在睡梦里?”
另一道脚步声来得突然,似乎都没个声。
“小姐应当是醒了,我进去悄悄,容王殿下在此稍后。”
说罢,流萤推门进来,见那张空荡荡的床,不由得小声喃喃了一句,“小姐去哪里了,我出门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说些梦话呢。”
我早已在流萤这小姑娘进门之前的功夫,从敞开的窗户上一阵风似的溜了出去,翻个窗而已,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恰巧撞上许清容无奈的余光,他已经习以为常,自我不做了洛将军,彻底地放飞了自我,从前被困在雀笼里的鸟儿挤破了头也出去不了,如今那雀笼的锁柄松了,我这只困鸟,出了牢笼,自然是天高任鸟飞。
天地浩瀚,四海皆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