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夜幕降临了。
宫栩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走廊上。白天的内容在他脑海中回放,但占据他思维最多的,依然是苏时泽那张陌生而又灿烂的笑脸。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我感觉到了你的欲望,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你想要找回那条金毛犬的记忆?】
宫栩没有理会神的嘲讽。
他快步穿过走廊,避开了巡逻的守卫,悄悄地来到了第三分队的医疗休养区。
病房的门半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宫栩透过门缝,看到苏时泽正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战术手册,眉头紧锁地死记硬背着。他看起来依然那么健康,那么有活力,只是不再是那个会突然扑过来揽住宫栩肩膀、大声讲冷笑话的苏时泽了。
宫栩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谁?”苏时泽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当看到是宫栩时,他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放下手里的书,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准而又礼貌的阳光笑容,“啊,是应夜啊。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是有什么紧急任务需要我配合吗?”
宫栩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来看看你。”
苏时泽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苏时泽。”宫栩打断了他的话,他向前走了一步,黑眸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苏时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抹苦涩和歉意,“抱歉,我真的努力想过了。但我脑子里关于以前的事情,就像是被一团大雾给罩住了,什么都看不清。我只知道我叫苏时泽,除此之外我很抱歉,我好像忘记了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那句“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事情”让宫栩的防线瞬间崩溃。
在这个世界上,他是一个体内装着怪物碎片的异类,是人类特管局忌惮的武器,是精灵族严密监视的对象。哪怕是向倾辞的“初景”,也只是把他当成一张好用的底牌。沈念川教授虽然和善,但那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至于艾泽里安那个高高在上的精灵上将的心思,宫栩根本不敢去深究。
只有苏时泽,是这个世界他唯一的熟人,是过去第一个把他当成普通人、当成平等的搭档来对待的人。
他不能失去这份羁绊。
“没关系。”宫栩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话音未落,宫栩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时泽的手腕。
“宫栩?你做什么?”苏时泽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他惊愕地发现,眼前这个看起来苍白瘦弱的青年,力量竟然大得惊人。
就在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宫栩闭上了眼睛。
他左眼的虹膜在黑暗中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色星芒,那是神格碎片的共鸣,是他那无法用常规体系评级的本源级能力“记忆回溯”。
以往,他只是通过触碰感染者来读取对方感染瞬间的记忆碎片。但他知道,这个能力的本质是追溯灵魂和□□最深处的刻痕。既然苏时泽封闭了记忆,那么只要他用神格的力量强行突破那层屏障,替苏时泽梳理那些混乱的信息流,就一定能把那个完整的苏时泽带回来。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神在宫栩的脑海里疯狂地咆哮起来,这一次,那声音里只剩下震惊和愤怒:【那小子的精神识海现在就是一片雷区!你用神格去强行共鸣一个人类的识海,不仅会毁了他,更会让你自己的本源力量暴走!停下!】
“闭嘴。”宫栩在心里冷冷地回应了神,他的固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将自己的意识化作千万缕金色的丝线,顺着两人相握的手,强行侵入了苏时泽的精神世界。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宫栩的全身。苏时泽的异能是“痛苦分担”和“情绪共鸣”,当宫栩的意识强行闯入时,苏时泽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机制被激活了。苏时泽濒死时所承受的、替无数人分担的绝望、恐惧、撕裂般的□□痛苦,如同海啸一般,顺着精神链接,毫无保留地反噬到了宫栩的身上。
“呃!”宫栩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但他死死地咬着牙,没有松手,左眼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刺破这昏暗的病房。
他在那片混乱的精神风暴中艰难地寻找着。他看到了苏时泽从小照顾妹妹做饭的画面,看到了他们在喝奶茶的画面,看到了苏时泽对着他讲那个极其无聊的冷笑话的画面……
“找到了。”宫栩的心中闪过一丝狂喜,他试图用神格的力量去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
然而,就在他的力量触及那些记忆核心的瞬间,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狂暴的排斥力从苏时泽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苏时泽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七窍开始流血。
与此同时,宫栩左耳上的那枚金色耳夹,感受到了极其危险的、禁忌级别的本源力量波动。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红色的危险信号灯瞬间疯狂闪烁。
耳夹上的精灵符文在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一股极其强横的封印魔力,顺着耳夹狠狠地刺入了宫栩的神经中枢。
“呃!”宫栩发出一声惨叫,那是一种灵魂被强行撕裂、冻结的剧痛。精神连接被粗暴地切断,他被震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地板上。
警报声引来了整个楼层的守卫。当大门被暴力破开时,第三分队的斯莱娜塔少校和陆征最先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艾泽里安。
艾泽里安看着倒在血泊中、左眼还在不断溢出金色能量残流的宫栩,以及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苏时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是一个极其漫长而压抑的夜晚。
宫栩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病房,而是跪在光线昏暗、庄严肃穆的精灵长老会审判大厅的中央。
四周是高高在上的石座,精灵族的长老们隐没在阴影中,用一种看待异类、看待定时炸弹的眼神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