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艾泽里安的私人加密终端上，亮起了一盏幽蓝色的灯。一声极其轻微的“滴”声，在寂静宽敞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艾泽里安缓缓睁开眼睛,手指在终端屏幕上轻轻一划，一份盖着最高议会绝密印章的电子裁决书弹了出来。

前面是长篇大论的官方辞令，总结了听证会的结果。而在裁决书的最下方，用一种近乎妥协的极小字体批注着一行字：

“关于神格碎片载体宫栩的联合监管细则、监测装置制式及相关权限，将由温和派与激进派另行协商决定。在此期间，暂缓物理收容。”

艾泽里安看着那行字，完美的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他太了解激进派那帮老家伙了。艾尔维拉在听证会上虽然迫于各方压力做出了让步，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放弃了对宫栩的控制欲。那个所谓的“监测装置”，依然是针对宫栩的利刃。

就在这时，终端再次震动了一下，是凯尔发来的私人讯息。

讯息很简单，只有一段话：“长官，裁决书收到了。顺便汇报一件事，关于激进派非要塞给宫栩的‘监测耳夹’，我私下找了工程部的首席技师。他们评估了图纸，表示可以在三天内赶制出一个新的样品。另外，工程部那群闲得发慌的家伙说，外观和材质可以由我们这边提供参数自选。”

“那就做金色。”

宫栩的每次情绪波动，或者体内神格产生共鸣时，他那深邃如黑夜的左眼虹膜边缘，就会浮现出如同星芒般璀璨的、极淡的金色。

艾泽里安关掉了终端。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璀璨的不夜城。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左耳上那枚幽蓝色的宝石耳钉，眼神深邃。

“我会把你完完整整地收回来。”他对着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又像是在对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青年，用精灵语低声呢喃。

城市的另一端，初景据点。

“快点！把那一箱C级抑制剂搬到三号车上去！小心点，那可是我们下半个月的命根子！”

远森站在一个废弃工厂的二楼铁走廊上，大声指挥着下方的人群。

下方，几十名高矮胖瘦不一、甚至身上还带着变异特征的感染者，正在沉默而迅速地搬运着物资。

初景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转移。

自从听证会结束，向倾辞在特管局的高层面前公开露面，甚至用整个初景为宫栩作保之后，他们原本的据点就已经不再安全。虽然特管局表面上没有采取行动，但黑市上的仇家、激进派的眼线，都已经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盯上了他们。

“呼——”

向倾辞靠在二楼的铁栏杆上，狠狠地灌了一口酒壶里的劣质伏特加，长长地呼出一口酒气。

“转移路线确认了吗？”他随口问道。

“确认了，三条假路线诱饵已经放出，大部队走废弃的地下防空洞，直接进入第七区边缘的新据点。那里是特管局监控的盲区，而且靠近黑市的一个隐秘交易点。”远森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张纸质的路线图，“不过，倾辞，你真的决定了吗？”

“决定什么？”向倾辞挑了挑眉。

“走到台前。”远森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担忧，“以前我们只在暗处接头，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但现在，你以初景正式发言人的身份，开始在整个下城区的感染者社区中活动，甚至公开整合那些零散的帮派，你会被特管局的激进派当成眼中钉的。”

向倾辞轻笑了一声，转过身，看着下方那些忙碌的同类。

“远森，你觉得，我们在暗处躲了这么多年，躲出个什么结果来了吗？像老鼠一样活着，每个月为了几支过期的抑制剂去拼命，随时准备着在哪条臭水沟里发疯变异被特管局一枪爆头。”

向倾辞捏紧了手里的酒壶，手背上青筋暴起。

“直到那个叫宫栩的小子出现。你敢信吗？一个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的普通人，体内揣着个足以炸毁世界的定时炸弹，居然每天晚上悄悄跑到我们的地盘，来和我们这些人一起接任务吹牛皮，净化那些快要暴走的中度感染者。”

向倾辞的脑海中浮现出宫栩在听证会上，独自面对几百名高等精灵时那挺拔而孤独的背影。

“他为了我们，敢站在特管局最亮的光底下去当靶子。那我向倾辞，凭什么还在阴沟里当缩头乌龟？”向倾辞仰起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我要让初景变成一个真正的组织。我要整合下城区所有的感染者。既然他想保护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那我就在地下，给他铸一面谁也打不穿的盾！”

远森看着向倾辞，良久，她温柔地笑了。那个曾经只知道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浪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明白了，首领。”远森轻声说道，“我会在一周内拿出一份完整的地下势力整合方案。”

三天后，C区，一处刚刚经历过B级感染事件洗礼的废弃商业街。

空气中残留着令人作呕的星尘病毒的甜腻气息，以及高能激光武器烧焦建筑的焦糊味。满地都是碎裂的玻璃、倒塌的霓虹灯牌，以及几具已经被彻底碳化的感染体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