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了大厅中央，站在了所有精灵长老的注视之下。

“你就是宫栩。”艾尔维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宫栩点了一下头。

“我只问你两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艾尔维拉的眼神极具压迫感，“第一，你是否承认，你的体内携带着六片破碎的神格碎片？”

整个大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宫栩抬起眼眸，他没有躲避艾尔维拉的目光。

“是。”

艾尔维拉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紧接着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第二，你是否清楚地知道，你作为载体的存在，以及你与神格碎片之间日益加深的共生关系，对目前维系两个世界平衡的时空裂缝封印，构成了极其严重的潜在威胁？”

这个问题是一个陷阱。如果回答“不知道”，激进派可以以他“缺乏认知、极度危险”为由将他收容；如果回答“知道”，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一个移动的定时炸弹。

大厅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宫栩沉默了。

他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在这漫长的几秒钟里，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画面。被感染者撕裂的街道，失去亲人痛哭流涕的普通人，在初景里相互依偎取暖的同类，还有沈念川教授在图书馆里温和的笑脸，方华阿姨做的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以及苏时泽那张总是阳光灿烂的脸。

他是一个怪物吗？也许是。但他绝不是一个只会带来毁灭的炸弹。

“我知道。”宫栩开口了，“我的存在，可能是一个威胁。但这只是可能。”

他环视了一圈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体内有什么。所以我才要站在这里。所以我同时也在帮特管局清剿那些失控的感染体，在努力改善这个城市的感染者政策。我用我的能力去净化污染，去感知源头……”

宫栩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些总是高高在上、谈论着大局的精灵脸上。

“……去保护这个城市里，那些被你们的大局所遗忘的人。”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语调，却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一个背负着神之诅咒、随时可能崩溃的年轻人类，却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做着连所谓的高等种族都不愿去做的脏活累活。

他潜意识里渴望被需要，而现在，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辩护席上，一直冷着脸、如同一尊完美冰雕般的艾泽里安，在听到宫栩这番话后，眼眸深处翻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柔情与骄傲，他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旁听席上，凯尔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弧度。他低下头，在手中那份记录本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了两个字：

“漂亮。”

被一个年轻人类当众反驳，艾尔维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她毕竟是活了三百多年的长老，很快调整了情绪。

“说辞很动人，年轻人。但世界不能建立在个人的道德保证之上。”艾尔维拉敲了敲桌子，抛出了激进派最后的底线，“鉴于宫栩的特殊贡献，激进派可以做出让步，不立即执行强制物理收容。但是，条件必须满足！”

她目光如炬地盯着艾泽里安：“宫栩必须接受长老会与特管局的联合监管！其次，他必须24小时佩戴特制的能量监测装置。一旦监测到他体内的神格能量波动超过安全阈值，联合监管小组有权立刻将其击毙！”

说着，艾尔维拉身后的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精密的耳夹。耳夹的造型虽然精美，但内部却布满了复杂的禁锢符文。

“这个监测耳夹，就是他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保持自由的代价！”

宫栩看着那个屏幕上的耳夹，瞳孔微微一缩。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后颈上曾经的那个“S-07”的实验体烙印。

【联合监管？能量监测？】

脑海中，一直沉默的神格碎片突然发出了冷酷而充满戾气的嘲讽。

【激进派这帮老家伙，几百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副道貌岸然、恶心透顶的德行！】

神的声音在宫栩的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经历过沧海桑田的悲哀与愤怒。

【当年他们封印我本体的时候，也是像今天这样。一个个穿着华丽的长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义正词严地说着为了世界和平、为了大局。其实呢？心里全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剥夺我的权柄，分割我的神格，现在还要像对待一条狗一样对待我的载体？！】

宫栩在心里默念：“当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神吗？怎么会被他们封印？”

神的声音突然可疑地停顿了一瞬，语气变得有些气急败坏。

【闭嘴！不要随便打探神明的隐私！而且，他们现在拿出来的这破耳夹算什么东西？我当年戴的可是项——】

神的声音戛然而止。

宫栩愣了一下：“项什么？项圈？”

【还不是时候告诉你。】神用一种极其生硬的语气切断了这个话题，【总之，别答应他们！绝不受这种屈辱！】

听证会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激进派态度强硬，这已经是他们做出的最大让步。而温和派这边，艾泽里安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让他同意给宫栩戴上那种带有侮辱性和致命威胁的装置？绝不可能。

就在空气仿佛要燃烧起来，双方即将彻底决裂的瞬间。

议事厅那扇厚重的、由魔金打造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