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发!另外,这段时间所有人停止一切外出活动,不管外面悬赏开多高,谁也不许接。全部都给我苟在地下室,当缩头乌龟都比被人抓去强制收容强。”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有些压抑的感激声。刚才还在暴躁的感染者们红了眼睛,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更是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向倾辞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搞这套。领了药赶紧滚去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宫栩微微侧过头。
“你来了也不说一声,跟个鬼一样。”向倾辞随手关上门,按开了墙上的开关,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宫栩的脸。
向倾辞走到沙发前,重重地把自己摔了进去,然后把那瓶伏特加放在茶几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了它。
“外面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他弹了弹烟灰,看似随意地问道。
“嗯。”宫栩点点头。他走到向倾辞对面额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拘谨得像一个正在受训的小学生。
“害怕了?”向倾辞轻笑了一声。
宫栩摇了摇头。他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眸,直视着向倾辞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道:“向哥,特管局这次的政策突变,是冲着我来的。”
向倾辞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太巧了。我加入初景不到一个月。在此之前,初景虽然一直被特管局盯着,但他们从未采取过这种级别的全面封锁。他们甚至默认了黑市里抑制剂的流通,因为这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感染者的暴动率。”
宫栩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我来了。我接的外包任务其中有十个任务目标间接或直接与特管局的内部信息库有交集。我虽然做的很隐蔽,但他们或许察觉到了异常。”
他脑海中闪过那群自诩高贵的精灵和掌权者。
“所以你觉得,特管局是为了揪出你,才故意收紧政策,断了初景的生路的?”向倾辞眯起眼睛。
“是。”宫栩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在逼我。如果初景接不到任务,我就无法继续接触特管局的系统。如果初景因为缺乏物资而面临崩溃,以我的性格,我不会坐视不管的。他们算准了,无论是为了我自己的目的,还是为了保护初景,我都必须主动暴露自己。”
宫栩说完,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对不起,向哥。是我连累了初景,连累了大家。”
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突然,一声大笑打破了寂静。
向倾辞靠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眼角都笑出了泪花。他把手里还没抽完的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猛地站起身,走到宫栩面前,一把揉乱了宫栩那一头柔顺的黑发。
“嗯?”宫栩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
“你小子,脑子里一天都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向倾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责怪,反而充满了宠溺与无奈,“你真以为自己是灾星转世,走到哪就把霉运带到哪儿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向倾辞打断了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特管局那帮孙子想整我们,还需要挑日子吗?他们看我们不顺眼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长老院那帮老不死的最近一直吵吵要净化世界,这次的政策收紧,不过是他们上层博弈的结果罢了。跟你有个屁的关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宫栩听出来了向倾辞话里的好意,是为了不让他有心理负担。
“就算,”向倾辞盯着宫栩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无比,“就算真的是因为你,那又怎么样?”
宫栩愣住了。
“老子既然敢收留你,敢给你捏造假身份,我就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向倾辞指了指门外,“外面那群人哪个不是走投无路才来到初景的?你以为初景是什么地方?是做慈善的吗?放屁!初景是我们这群被世界抛弃的怪物的家!有人想拆我们的家,我们就跟他死磕到底!”
他站起身,走到宫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宫栩,我知道你身上背着很多秘密。你这小子,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比谁都软。你记住,初景不需要你来背负什么罪恶感。”
宫栩静静地坐在那里,肩膀上传来向倾辞手掌的温度。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怪物,是被神格寄生、随时会失去理智的怪物。很少有人,像向倾辞这样,像苏时泽那样,把他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宫栩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向哥。”
向倾辞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这就对了。回去吧,太晚了。”
宫栩关上门。
他走在初景阴暗潮湿的走廊里,放慢了步伐,在思考什么事情。
他答应向倾辞不插手初景的事情,可他没答应,不去解决问题的源头。
“既然你们想看我在压力下会做出什么选择,那我就如你们所愿,主动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