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泽里安走到桌前，低头看着凯尔摊开的文件，里面夹着几份材料。宫栩的外包任务记录，从第一次到现在，每一次的任务评级、完成时间和损伤报告。A级清扫，B级残骸回收，A级单人任务。每一份报告的右上角都盖着“任务完成”的印章。

“凯尔，你觉得他是吗？”

凯尔站在桌对面。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他沉默了很长时间，说：“我希望他是。”

“理由？”

“因为如果他就是那个融合了六片碎片的人，那我们就找到了神格碎片最大的载体。时空碎片的异常波动有了解释，三个月前那次穿越的来龙去脉也有了解释。只要他在特管局的保护之下，所有关于碎片回收的计划都可以推进。”

艾泽里安没有说话，他将手放在报告的第一行，摩挲着“宫栩”两个字。

“回收所有碎片，封印神的存在。”凯尔说，“这是你一直在做的事。如果他是六片碎片的载体，那他体内那些碎片就是你的目标。你要回收他体内的碎片，还是回收他？”

窗台上的精灵薄荷被夜风吹动，叶片互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凯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数据纸，展开放在桌上，说：“时空碎片现在的能量读数大部分时间维持在基础水平。但最近每隔几天会出现一次极微弱的脉冲。有人在临渊市范围内，以一种极低的频率和它发生了共鸣。距离越近，脉冲越规律。”

艾泽里安看着数据纸上那条起起落落的折线。折线的每一个波峰都很小，小到如果不够仔细就会被当成仪器的噪音。但它们太规律了，规律到不可能是巧合。

“他在找什么东西。”艾泽里安说。

凯尔点了点头：“或者在找什么人。”

艾泽里安把数据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把他散落的长发吹起来。他的目光穿过夜色，穿过临渊市万家灯火，落在大学城的方向。

“凯尔。”

“嗯。”

“我去见过他了。”

凯尔的眉毛微小地抬高了一下：“奶茶店？”

艾泽里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他给我做了一杯冰美式。而且表现得一点都不像一个已经接近神的人。”

凯尔看着艾泽里安的背影，说：“但你知道他是。”

艾泽里安沉默了很久，夜风把他面前的一片薄荷叶子翻了过来，然后缓缓开口：“三年前，我第一次在时空裂缝的感应数据里读到六片碎片共鸣的能量频率，那些频率的波形很美，像六种不同的颜色被调和成了同一种光。”

他把窗户关上，继续说：“从那天起我就在想，能承载六片碎片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你知道了。”

“嗯。”艾泽里安转过身，“他一个人走进A级感染体的巢穴，带出了完整的核心。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感染体的组织液，皮肤是完整的。”

凯尔把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抽出来，走到桌前，手撑在办公桌上，说：“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找到他，还是他已经找到了我们？”

“他还没有准备好让我找到他。”艾泽里安抬起眼睛看着凯尔。“他在奶茶店里给我做奶茶的时候，左眼里没有任何金色的光。他藏起来了，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信任我。”

“那你信任他吗？”凯尔直视艾泽里安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分辨出答案。

艾泽里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回答了三个字：“关注他。”

凯尔点点头，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停下来，回头问道：“艾泽里安上将，他在奶茶店里给你做咖啡的时候，你觉得他认出你了吗？”

艾泽里安靠在椅背上。长发从肩头垂落，发梢落在椅座边缘。他想起宫栩抬起眼睛看他的瞬间，极快的、不到半秒的一个瞬间，那双极深的黑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就被垂下的睫毛盖住了。

“他认出了，但他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