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栩试了四天去寻找任何可能接触到苏时泽的办法。
第一天,他拨通了特管局对外公布的联络热线。他说想查询一位名叫苏时泽的执行者的联系方式,对方礼貌地表示执行者的个人信息属于内部机密,无法透露。
第二天,他去了之前城西附近的特管局分支机构。对门口站岗的执行者说想找一位之前在感染事件中救了他的执行者表示感谢。对方询问名字后,然后在终端上查了一下,说该成员属于特殊编制,无法安排会面,但可以帮他转达谢意。
第三天,他去了特管局的公共事务窗口。这次他换了一个理由,说自己是临渊大学的学生,想就感染者就业政策做一份课题访谈,希望能联系到执行者作为采访对象。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态度非常好,但是申请会面需要填一张会面表,上面密密麻麻的必填项,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学生证、家庭联系人等等。宫栩以没带学生证的借口离开了。
第四天,他想走执行者征集渠道,成为一名觉醒者加入特管局。在进入特管局前要先进行感染度测试,他试探地放出一点能力,然后测试仪响了,他被当成轻度感染者挨了一针抑制剂。
因为宫栩的神格碎片能力和感染素同根同源,一般的机器不能辨别他们之间的区别,只会当做感染素分辨成感染者,所以宫栩只能作为无能力者加入。但工作人员递来的信息表让他为难住了,他的身份是临时的,所有信息都经不起推敲,可不敢冒这个险去走钢丝啊。
看来正规渠道不行。
宫栩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张纸。
是向倾辞留给他的那张纸。宫栩看了这张纸五秒,然后走向街角的电话亭。
他拉开电话亭的门,从口袋摸出一枚硬币塞进投币口,拨通了纸上的号码。
等电话铃声响到第四声的时候,对面终于接了。
“喂。”向倾辞的声音还是和宫栩记忆中的一样,沙哑中带着懒洋洋,像刚睡醒一样。
“是我,宫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然后传来低低的笑。
“两个月了。”向倾辞说,“我等了足足两个月,以为你把纸条扔了。”
“我没有。”
“我知道。你要是会扔,第一天就扔了。所以,你是想通了?”
“需要见面谈。”
向倾辞没有多问:“老城区,柳条巷,三十七号。门口有棵死掉的梧桐树。明天下午三点。”
“好。”
第二天,宫栩在柳条巷七拐八拐地小路中终于找到了那棵死去的梧桐树。旁边的铁门上有一个用粉笔写在墙上的“37”,看来找到对的路了,宫栩抬手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左右的模样,齐肩的黑发,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宫栩一遍,宫栩配合地释放出血液中的特殊气味。
“宫栩?”她问。
“是我。”
女人把门拉开,“进来吧,倾辞在里面。”
门内是一个小院子,堆着几个空纸箱,上面写着抑制剂之类的说明。穿过院子是一间改造过的平房,推门进去,里面比想象中的宽敞。
向倾辞坐在靠窗的那张沙发上。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左手臂的绷带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黑色的压缩护臂。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杯,看到宫栩进来,用下巴朝对面的沙发点了点。
“坐。”
宫栩坐下来。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没有离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始终落在宫栩身上。
“远森”向倾辞朝她的方向抬了抬杯子,“初景的二把手,我的智囊。不用在意她,她看谁都这样。”
远森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向倾辞把茶杯放下,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他的表情收起了懒散的笑意,变得认真起来。
“说吧。什么事情让你舍得拨那个号码了。”
宫栩没有绕弯子。“我在找一个人。苏时泽,特管局的执行者,正规渠道联系不上。”
向倾辞和远森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时泽。”向倾辞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对你来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我过命的搭档。”宫栩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盯着向倾辞。
向倾辞靠在沙发背上,从口袋摸出一根烟但没有点着,只是夹在手指间转着。
过了一会,远森收起手机,终于开口了。
“苏时泽,特管局第三分队成员,特殊辅助系A级异能觉醒者。能力是痛苦分担、感染延缓、情绪共鸣,血液含有特殊抗体,可作为临时抑制剂使用。两个月前在城西感染事件中出外勤,表现稳定。特管局内部评价很高。”
宫栩看向远森。
“你的搭档在特管局是大红人。一个珍贵的天然辅助系异能觉醒者,能力温和、性格稳定、服从性高,简直是特管局梦寐以求的成员。”
“但是他失去记忆了,他不认识我了。”宫栩说。
向倾辞把手上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表情不再懒散:“确定?”
“我不久前遇见他了,我上前抓住他的手打招呼,他却说不认识我。”宫栩耷拉下眼皮,看着地面深深叹了口气。
远森走了过来,在向倾辞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她开口说:“特管局有能力做到这一点。虽然精神侵入系的觉醒者比较少,但据我们了解,至少有两到三个B级以上的精神系觉醒者与特管局有长期合作,专门负责敏感人员的记忆评估和记忆清除。”
宫栩的呼吸停了一拍。
“继续说。”他强迫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
远森看了向倾辞一眼,后者点了点头。她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变得更加谨慎。
“这是初景从多个信息源交叉验证后得出的结论。特管局对待觉醒者的态度,表面上是管控与引导并重,但对于那些能力稀有、性格合适、又恰好失去了原有社会关系的觉醒者,他们会采取一种叫做‘重塑’的程序。”
“重塑?”
“清除原有的部分记忆,植入与特管局价值观相符的新记忆框架。他们把目标过去的某些记忆摘除,让目标对自我身份的认知产生空白,然后用新的身份认同去填补那片空白。”远森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移植一棵树。把根从原来的土壤里挖出来,修剪掉一部分,再栽进新的土壤里。树还是那棵树,但它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长出来的了。”
宫栩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