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带着亲王殿下的授意,那一路上的关卡自然都是早就打通好的,谢凌空一路什么都不用管,只打开自动驾驶,自顾自的闭目养神就是。
这些日子旧人旧事频频在脑子里翻滚,谢凌空精神海损坏之后睡眠质量一直堪忧,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一直在脑子里跑马似的乱转,不踩死他这个主人誓不罢休。
星舰靠近帝国第一军校时,那种不适也达到了顶峰。
落地的日子正巧碰上每月一次的三天假期,被拘了那么久的学生没几个还愿意待在这地方,都各自寻了好去处,风风火火玩耍去了。
谢凌空双手插兜独自走在熟悉又陌生的林荫路上,也不急着去找那位小祖宗,而是先自己逛了逛。
作为曾经的风云人物,那时的谢凌空去哪里都备受瞩目,而如今这些三三两两的人群已经没人记得他这张脸,不过就是五六年的光景,竟然能够变化到如此地步。
讲真的,从前谢凌空真没觉得自己心态有多好,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缺点,暴躁、易怒,容易上头,冲动之下没什么脑子。
可大起大落,人心善恶叫他认识了个遍,从苍穹之上到卑如尘埃,如此大的落差还没疯魔,谢凌空自己都想夸一句人才。
嗯?
那是……
远处的动静吸引了谢凌空的注意力,他慢慢走过去,那是一面巨大的墙壁,上头隐隐约约雕刻着不少人的面孔,墙根地下聚集了不少人,在假期当中这里算是学生最多的地方了。
“同学你好,请问一下。”
被搭话的学生愣了下,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入目的却只有被制服束缚住的胸膛,再抬了下头才看见那张容貌颇为出众的脸。
瞧着得有一米九吧……
那人愣了下才回过神来,“啊,你说。”
“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是干什么呢?这是军校的荣誉墙吧,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么,怎么都挤在这里?”
“啊,这个呀。”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学生也不瞒着他,“校长说这个校区今年要重新规划,许多建筑都被拆除了,也包括这面荣誉墙。同学们都觉得很可惜呢。”
“校长。”谢凌空将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遍,笑着问道:“是伊恩萨德元帅么?”
那人道:“当然,从建校起就只有这一位校长呀。”
笑着告别这位学生之后,谢凌空转身的瞬间便收敛了所有笑容。
荣誉墙,曾经让无数的学生趋之若鹜。
每年综合成绩前三的学生的模样都会被雕刻在上面,数百米长的银墙,是无数最优秀学生的心血。
身后传来墙体崩塌的声音,那是校方找来摧毁荣誉墙的工作人员。
那上面,有谢凌空。
也有储驯。
伊恩萨德曾经口口声声,将这不值几个钱的东西吹得天花乱坠,什么荣誉荣耀,几句话就将这些脑子没有桃仁大的傻子哄得找不着北。
如今,这面墙,被他亲自下令推倒。
谢凌空曾经为争第一所做的一切,如今看来都像是笑话,就跟这面墙一样,终究会化作粉齑,风一吹就散了。
身后似乎还传来学生的低语,说的是:“那人有些眼熟诶……”
不重要了。
脚步重新找了一个确切的前进方向,谢凌空大步向前,银灰色的发丝在空中扬起弧度,一根发丝悄无声息脱落,又被人捡起小心放好。
办公室大门被人一脚踢开时,伊恩萨德正坐在办公桌后饮茶。
窗台摆放着精心打理的吊篮,阳光下郁郁葱葱,极具生命力,角落浴缸中的金鱼独自摆尾,一如当年。
“冒冒失失,这就是你对待师长的态度。”伊恩萨德放下茶杯,略抬眸。
谢凌空昂着头走进室内,“你也配叫师长。”
身后追上来的警卫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伊恩萨德抬抬手,那些人可下得了确切指令,迅速撤离。
“这样的态度,你又何必来见我。”
“啧。”谢凌空笑了声,走过去将伊恩萨德桌面上的东西扫开,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表情,自己直接大咧咧坐在书桌上,低声道:“难道不是校长大人想见我?”
帝国第一军校所有的学生都会被当做新鲜血液般输送进帝国各个军团,因其存在的特殊性,帝国对这所学校的安全高度重视,所有人员进出一律要有纸质文书确认,什么时候进入什么时候离开都有文字可查。
伊恩萨德也确实称得上称职,事事亲力亲为,这样的文件他每日都会亲自过目。
即便西拉厄斯亲王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绕过伊恩萨德的眼睛将他送进这座铁牢笼。
“那面荣誉墙你什么时候不能拆,偏偏要等我到了才动手。”谢凌空俯下身子,紧盯着那苍老面孔上仍旧锐利的眉眼,颇为讽刺道:“你明知道我有多在乎那面墙。”
谢凌空争强好胜,容不得自己有比不过旁人的地方,无论是什么方面,总得争个第一出来。
如今想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把他当笑话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