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轻轻摩擦,谢凌空站起身,抬手扶起流落到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锐利的眉眼,银灰眼眸与红眸碰撞在一起,无形之中飞溅出火花。
撩起头发的正是那冰冷机械臂,过往恩怨在此刻翻开,毫无保留的展示。
“Surprise~”谢凌空咧嘴一笑,摊开的手掌中寒光晃动,锋利的眼与其对视,“你有幻想过我们重逢的画面么?我幻想过,并且它实现了。”
“开不开心?”
凝固的血块与破碎的脏器黏腻的拥挤在呼吸道里,储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老旧的风箱,低沉而沙哑。
那只红色的眼睛聚焦又扩散,聚焦再扩散,浑身的伤势容不得他再清醒,头颅重重垂下,又一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良久后,谢凌空嗤笑一声。
他迈步向前走去,抬手在储驯脖颈处的抑制环上轻轻拨弄,很快便找到一个隐蔽的按钮,抬手按了下去后抑制环便微微一震,紧接着被谢凌空一把拽下,连带着飞溅的血肉。
脖颈上连皮带肉少了一圈,不可能不疼,可储驯即便是在昏迷之中也死死咬着唇,不肯泄露一丝声响。
“倒是嘴硬。”
谢凌空转身走出去,对着守在门口的狱卒道:“给他扎一针,别叫他死了。”
死了还怎么玩。
狱卒连忙点头称是。
走出时,天上云彩完全散尽,月光倾泻而出,谢凌空抬眸看向高悬于苍穹之上的假月,眸光深深。
地月时代的一场战争,人类永远失去了真正的月亮,被迫探索浩瀚星海,死伤无数后才得以在宇宙中的一个角落安身立命,而后蝗虫般扩散。
时至今日,已知宇宙遍布人类的足迹,而那些在人类之前曾经闪耀过的种族都黯然失色,退避入暗处。
而可笑的是,在科技高速发展的今天,那早已被摒弃多年的帝制竟然重新成为了这个国家的政治体系,人人山呼万岁,人分三六九等。
谢凌空命好,脱胎于老牌世家,有多位公爵侯爵坐镇的谢家。
而储驯就倒霉了,出身于落后的下等星,十六岁之前连星舰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若不是在一次检测中被发现了S级精神力者的身份,这辈子就要烂在那地方了。
谢凌空忽地笑了出来,巡逻队的监管者只当自己是个瞎子,敬礼之后便加快脚步离开,恨不得飞起来。
谢凌空心情颇好的想:精神力再强大又如何,天资再出众又如何,如今落到他手里,不就代表着背后的势力弃了他储驯么?
储驯,会烂在他谢凌空手里。
“嗡——”
手腕上的光脑忽地作响,谢凌空垂眸将其点开,是刘心发来的一条消息。
【大人,谢家急召,希望您回主星一趟】
至于谢家的消息为什么会发给刘心,那自然是因为谢凌空将谢家的所有人拉黑了,谢家的人根本无法直接联系到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找上刘心。
而刘心也会十分识时务的在“被迫”收了谢家众多好处之后,“不情不愿”的为谢家将消息递到谢凌空面前。
至于那些好处,刘心自己留一半,剩下的充公做研究经费。
【给他们脸了】
【明白】
那头没再发消息过来,谢凌空双手插兜,又回头看了眼身后大门紧闭的东区,风卷起银灰发丝,在白雪的映衬下,一时竟有些像雪色。
谢凌空狂妄,谢家只会比他更狂。
他的狂是在谢家的那些年月堆金砌玉养出来的,每日来往是王公贵胄,吃穿是锦衣玉食,就是泥人也能养出几分玉质。
谢凌空被谢家呼来喝去不舒服,那谢家看了他的反抗,又会有几分顺心?
主星的消息一封又一封,刘心礼物照收不误,话却一个字都不带了,可主星天高皇帝远,那头的人又怎么会知道是话压根没送到谢凌空耳边?他们只会以为这颗早就废掉的棋子,又不受控制了。
所以当一日清晨,Z129的防空警报响起时,谢凌空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刺耳的警报一声接着一声,落在人的耳朵上,敲在人的心脏上,令每个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高悬于Z129上空的巨型星舰通体白金,日月纹路遍布整个星舰,正是主星谢家的代表。
将这庞然大物吸引过来的罪魁祸首却是神色淡淡,衬衫只扣了两颗扣子,大半的胸膛都裸露在外,发丝凌乱的像是刚醒来不久。
他双手虚虚握起,摆出一个望远镜的形状,眯起一只眼睛透过双手围成的空洞望向天空,心情颇好。
光脑不停闪烁,尽是他的下属们发送过来的消息。
谢凌空拨了拨耳朵,挑至Z129的专属频道,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落在每一个下属的耳朵里——
“所有武器通通上膛,给我把他轰成渣子。”
话落,频道里安静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