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向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不麻烦，我也没什么事，正好在这看看你。”

“你……你快回去，作业你写完没有。”

这时候他还在想作业，周向阳差点又要笑出来。

“不劳班长大人费心，我全部都已经写完了。”

“那你回去多刷点题目呗，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周向阳觉得他脑子里怕是只装得下学习了，没救了。

“我家……没题啊。诶，话说，你这那么多题，不介意借我两本刷刷吧？”

周向阳头偏过去偷笑。

干脆就逗逗他。

慕思远沉默了好几秒。

“我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啊。”他像昨天一样，门牙抵着玻璃杯的杯沿，呈发愣放空状态。

“差不多……知道一些了吧。”

“我不需要你们的安慰和可怜，我爸妈走的时候我也没怎么样。”慕思远声音很轻，但说得很连贯，倒不像是脑子不清楚的样子。

这也是周向阳第一次听见慕思远用这么强硬，这么直白且不留余地的语气说话。

“我们不是可怜你……”

“不管是什么，我不太需要，也不想麻烦谁。”

“行，我不说话了，你要休息或者起来刷题，你要干嘛我就看着你，这总行吧？”

“你看着我干嘛？”

“你……你好看呗。”

慕思远一噎：“你……”

周向阳耍无赖一样地摊摊手：“陈述事实咯。”

“那你去看双曲线，或者去看蜀道难，我觉得比我好看。”

那双眼睛虽然目光有点呆，但又好像很真诚，周向阳盯着看了好几秒，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你脑子里除了做题还剩什么了呀？”

“背单词，背书，吃饭，睡觉，”他想了想，“看漫画。”

周向阳有些意外：“看漫画？你？”

“偶尔看一点。”

“那你都生病了就别一直学了，看会呗。”

慕思远没有回答，呆了几秒，还是说：“你还是回自己家吧，总待在我家也不是个事……”

他声音有些软绵绵的，周向阳也不知道要怎么拒绝他。

“我借你桌子和卷子一用，你再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我卷子都刷完了，多好。”

“我不困。”

“不困也躺着，告诉我你没做过的卷子在哪就行了。”

“那，你自己去拿吧。”慕思远似乎妥协了，指了指书桌上方的一个柜子。

周向阳拿了书，拿了笔，真的开始坐在桌子前做题。慕思远看了几眼，他真的挺认真，一下子也没那么想赶他走了，索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还没养十分钟呢，就被撕纸的声音给吵醒了。

“周向阳你干嘛呢？”

“我看这草稿纸不太顺眼。”

“到底怎么了？”

“你这啥题啊？我为什么一道都做不出来啊？！”

慕思远仔细想了想，忽然想起来：“哦我搞错了，这个是以前竞赛的题目，高考的题在那一堆。”他又指了指另一边柜子。

“你拿竞赛的题给我……”周向阳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赶紧闭了嘴，去慕思远指的地方又拿了一本。

“我记得封面不一样啊，你翻过来看看？”

周向阳把刚才那本翻到封面，果然看到了“竞赛真题”的字样，顿觉自己是傻叉，傻得要叉叉的那种。

确定了手里真的是高考难度的题，周向阳努力地平心静气地重新开始做。这一回倒是没像之前那么暴躁。不过做到后面，题目开始变难，他又开始抓耳挠腮，好像被山上的的猴子附身了一样。

慕思远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光已经变了方向，照在他脸上。偏头看去，周向阳还在埋头苦算。

“嗯……几点了？”

周向阳看了看表：“十一点了，啊？我去，已经十一点了？！”

慕思远爬起来找到鞋子，绕过床去看周向阳在做的题，发现他最后两大题几乎都没写。

“你是……几点开始做的？”

“呃……好像九点不到吧。”

“所以后面两道你打算直接放弃了？”

“那我前面做不出啊，我得想啊，想着想着时间就没了啊。”他倒委屈上了，一把丢掉了笔，又抓了抓本来就挺乱的头发。

结果慕思远很不客气地拿过来，快速地对了个答案。

“150分得了92，不错，至少及格了。”

周向阳呆愣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话里的褒贬。

“你……夸我呢？”

“是啊，你以前都及不了格，这是一个开始嘛。”

周向阳看着慕思远脸上有点勉强的笑容，忽然一下子又委屈又憋屈，又开始想发脾气想撕卷子。

慕思远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过来看解题步骤。

周向阳的肝火好像突然就被浇灭了，强力干粉灭火器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