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年,她什么脏活累活没有干过,为了不让娘担心,为了母女的生活好一些,连桉拼命忍着。
谁成想呢,她们连活着的机会,都不肯留。
想活着,有什么错呢?
这一次,她不会任人欺凌。
不多时,满阁的人都知道了连桉秋日里放风筝的事情,边放,边发出一种呜呜咽咽的声音。
有人不解、有人不屑、有人好奇,这连桉,平日里不声不响地,怎么放起风筝来了,莫不是疯了?
疯了好,疯了太好了。
可惜,只疯了一个。
姑娘们顾着高兴,未能察觉到云袖半紧张半疑惑的神情。
按理说,此时此刻,她应该大呼玉佩不见了,叫大伙搜了连桉的身的。
可连桉如今疯疯癫癫的,用不着她动手,东家自会来了结了这个疯子。
云袖疑惑的是,连桉平日里如此能忍的一个人,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疯得很蹊跷。
她的风筝,也飞得蹊跷。
那日晚上,靖安候府的军队,将整座流胭阁围得严严实实。
坐在鎏金的明黄华盖轿中的男子,便是在这蛮荒之地最有权势的人,靖安候年方四十,娶了当朝皇帝的亲姐姐常山公主,数年来安定西北,抗击北蛮,在外作战战无不胜,威望极高。
他自称小儿子在外流连,落下了随身携带的物件,乃是太后所赏的一枚羊脂软玉佩,流胭阁受皇家管辖,靖安候自然有权搜查。
一时间,大大小小的人排在门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后院。
连桉疯了,被侍卫捂着口鼻拖入了后屋,完事后,侍卫刚提起裤子,昏沉沉地拿起东家给的毒药,刚转身,后脑传来一阵剧痛。
伴着侍卫渐渐倒下的声响,衣衫不整的女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砖块。
透着一丝光亮的柴屋,露出女子平静的神情。
“你杀了人。”
这时,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的破落屋子,传来一位男子的声音。
清冷,疏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连桉平静地笑了笑。
“他糟践了我,你没看见吗?”
听他的声音,应是一直在这里,在这里看着她被欺负、被凌辱,不发一言,袖手旁观。
倒是看见了她杀人。
呵,男人。
似乎是感觉到连桉说话时的情绪,他不再言语了。
周围死一般地寂静。
连桉等了半晌,也没有男子的声响,她将渗了血的砖块缓缓放在地上作为诱惑,青灰色的粗布衣衫里,紧握着一支铁钳子。
就在这时,黑压压的军队从前院涌来,忽明忽暗的火光从窗棂边闪动着越过,恍如她不停跳动的心。
她来不及多想,扔下屋内的男尸逃了。
连桉知道,被抓住,侍卫因何而死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杀了他。
一个奴籍干杂事的女人,杀了皇家侍卫,不知会有怎样的后果?
更何况,屋里还有一位未曾谋面的男子,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证据确凿,装疯是没什么用了,连桉只能逃。
所幸,搜查的军队在云袖的闺房中发现了碎掉的玉佩,云袖被侯爷当场发落,赐了白绫,直到军队撤去,白氏回来,连桉也未曾听她说过死人的事情。
可她明明杀了人。
连桉借着自己“疯子”的名声,从柴屋外洋洋洒洒绕了一圈,进去时,只见屋内空无一物,尸体与砖块皆不翼而飞。
她惊愕地退了几步,指尖触及屋门的铁环,触心得凉。
是东家、还是屋内的男子?
如果是东家,他知道了连桉杀人,便更有理由对她赶尽杀绝,若是东家,连桉根本没有机会站在这里。
不是东家。
便只能……
可以活着,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连桉对那男子自然是感激的,却也记得他的袖手旁观。
听听他说话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此前的挣扎与哭喊,在他眼里,究竟算什么?
听说人人都有同理心的,他没有,自然算不得人。
连桉只当是一只鬼帮了自己。
连桉满心不安地来到住处,原本窘迫得连蜡烛都点不起的娘,此刻竟然将灯点得亮堂堂的,恍如白日,桌上放着她多时不曾见过的好东西。
厚厚的棉褥子,散发着皂角的清香,白氏缓缓地扶着白色的褥子,喃喃自语,柳氏对她还是有姐妹的情分在的。
有了好东西,总是会想着她。
原来是自云袖受了冷落,王爷无意间瞧上了一旁的柳氏,当即纳了她为贵妾,还说要善待家眷,于是赏了数不清的财宝金银,柳氏便将剩下的衣物棉褥留给她们过冬。
“你母亲不日就要动身去昭宁城了,到时候,娘和你一起去送送她,一家人总是要送一送的。”娘将被褥整整齐齐放进柜中,把二人平日盖着的薄被摊开,道:“睡吧。”